所以呢?
他们看着她,看着这个身着锦衣手提长剑的女将,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
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他们记恨不记恨她,他们的家族是否会和她作对。那双金色的眼睛并不狂妄,也没有手握兵权的傲慢,它阴燃着一股不祥的火苗,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桎梏着它,才让它没有从她身上蔓延开来,灼烧她周围的一切。
你冷静一点先别砍了我们,好歹我们能出人出钱出粮,你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先放下剑和我们好好谈谈怎么样?
嬴寒山看向说话的人,她脸上写着四个字,莫名其妙。像刚刚说出这通话的不是人,是什么鸟什么动物一样。
“你抛出了一个很奇怪的筹码,”她轻轻抖了抖手里的剑,像是在抖掉上面子虚乌有的血迹,“你们的帮助,我原本不需要你们的同意就可以拿到。”
可她从未承诺过。
“我曾经一个人敲开了沉州蒿城附近所有坞堡的大门,那些坞堡的主人有些脑子清醒,有些不清醒。脑子清醒的还活在淡河附近,不清醒的没有人再见到他们了。”
嬴寒山垂下拿剑的手,剑尖轻柔地在跪下那个人的膝盖边晃来晃去。
“我可以在这里杀掉你们,杀掉你们的孩子,家人,你们手下每一个为你们拿起武器的人,甚至不需要多少兵力。以后再有人在我好好说话的时候想不讲道理,他们就会想起你们来。”
死寂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又随着不知道是谁因为颤抖而打翻的酒杯骤然结束。
“……大将军!”
“大将军恕罪!我们已经知道这是奸人诬陷!”
“骤然失子,我们只是悲痛得糊涂,何至于您发这样的怒火啊……您向来仁慈,何必要与我们计较……”
“家中幼子与老妻无辜,您不要……不要……”有求见的禀报传来,裴纪堂整了整衣衫,披上身边的一件外裳,让人把来者请进来。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文吏,头发已经有些白的样子了。他扑打扑打衣袖上的灰,要给裴纪堂行礼。裴纪堂立刻站起身,作势要去扶他。
“王从事,不必拜了。”他说,“坐。”
这是淡河府的旧人,曾经跟随过裴纪堂的父亲,资历比杜泽更老些,所以裴纪堂在这位王姓的治中从事面前也有些对长辈的尊敬。这个没有佩冠,披着一件旧大氅的年轻人含着一丝恳切的笑容注视着他,这位从事摇摇头,又站起来。
“下官站着吧,本没有什么要事,只是有几句话想进与刺史,寤寐不安,才夜中求见。”
裴纪堂看了看旁边灯火闪烁的墙,有几秒钟他脑子里冒出各种各样打断的话,今天天色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从事你看下一步我军在何处设防比较好?前几日我梦到……
这些话乱七八糟的,墙上的影子也开始晃动了,像是一只看到了蛇的白鸟,突然拍打起翅膀来。
“请说。”裴纪堂说的是这两个字。
“下官随先明府,至今也有十余年。所任官职几变,至如今已经不在意究竟所任何职了。”那位从事温声劝说着,“只是尽一份属官之心,忠于刺史就是了。”
“今时不同往日,刺史不仅是一县之长,更是一州之长,不仅治平宁,也治征战。”
他说得很慢,很像是一位温柔的长辈,这语调甚至有些像是先明府——裴纪堂敬爱的父亲。
“下官是淡河人,刺史亦是淡河人,沉州万数兵,并非尽出于淡河,但以淡河为中心,”他看着裴纪堂的眼睛,“刺史的府衙亦在淡河,此事刺史心中有思量吗?”
裴纪堂摇摇头:“愿闻教。”
“那位将军,那位嬴姓的女将,秉性是好的,为人仁慈勇武,又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