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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过宫里的金匮玉碟,上面写的皇后是……”顾昔潮面色坚硬如铁,喉头却哽了一声,一字字道:

“沈氏三娘,沈今鸾。”

沈氏三娘。沈今鸾听到这个名字,恍惚了一下,感到有什么灭顶的东西淹没了她。

沈家虽是军户出身,却依靠平定边疆,在北疆积累声望,三代而盛。曾祖父开枝散叶,生了不少旁支。

沈今鸾的父亲便是其中一旁支的长子,因为能力太过突出,被养在祖父膝下。

可旁支的女子,本是没有资格为家族入京的。

原本沈家谋划入京联姻的,是沈氏嫡支的三娘。

可那位自小身弱的嫡支沈氏三娘,在入京一年前病死了。

而这一代,沈家仅育有两名女儿。一个病死,就只剩下旁支的沈家十一娘。

她便被推了出去,代替那早夭的嫡女入京,为家族谋前程。

可沈家十一娘的名号是不配留在皇室的金匮玉碟上的。

且不论北疆沈家低贱的出身不足以相配皇室,本就为京都世家所鄙夷,旁支的身份更是添了污点。

当年的元泓,清贵无双的太子殿下,默许了将她的名称抹去,代表皇家身份的玉牒上写的,仍是“沈氏三娘”。

所以,这泼天的富贵,本是轮不到她的。

所以,心疼她的大哥才数次写信,告诉她若是不愿,大哥接你回北疆。

所以,忘川河畔,阿爹才会如此后悔,声泪俱下地对她道“本不该是你啊……”

她此刻才恍然,阿爹死前似有对这阴谋有所觉,自知掉入了皇家的泥淖,害了女儿的一生。

一个看似微小,毫不足道的决定,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她的一生,被他们就此改写,她的父兄,尸骨无存。

这是一场合谋,为沈家一族的合谋。

她的至亲至爱,都有一份在内。他们舍不得荣华富贵,将她掉包送入了一场死局。

她承担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厄运。

入宫为后,满手血腥,面目全非,直至身亡,没有坟头,没有香火,没有祭奠,连死后的名号,都是别人的。

沈家十一娘,一生有如尘埃齑粉,被命运碾碎。

体内像是有一股洪流将她冲荡得魂飞魄散,沈今鸾仍是极力强忍着悲痛,平静地问道:

“顾郎,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昔潮却没有看她,浓睫垂下,手掌相扣,指骨泛白,以致于手中的烛火也在颤动。

沈今鸾叹了一口气,道:

“我死前那一支春山桃。若是按照你我少时的约定,你是要来带我出宫的。”

“你想要以这个理由,是不是?”

顾昔潮轻抚她脑后的乌发,柔声道:

“虽当年未成,至少今日,他忌惮于此……”

是啊,元泓正是为此,不愿背上君夺臣妻的恶名,暂且罢休离去。

沈今鸾凝望着面前英挺的男人,鼻尖发酸想要落泪,却扬唇对他笑了一笑。

他仍是那么好,想尽了办法,拼尽了一切,一次又一次,十年如一日,想要带她摆脱这样不公这样残酷的命运。

可是她,不能再害他了。

沈今鸾觉得精疲力竭。

这一件秘事突如其来,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足以将她灵魂深处所有支撑她至今的一切尽数打灭,一把捏碎。

这一缕孤魂,为父兄,为旧部,为爱人,顽强地撑至今日,已是强弩之末。

她缓缓阖上眼,感到身体和一颗心再没了支撑,晃动一下,如飞絮落花一般坠落下去。

“沈十一!”春山桃树剧烈地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