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37 / 51)

阵前斩将是兵家大忌。大魏军顺利夺取云州之前,元泓不可能在这时候对顾昔潮不利。

元泓此番来北疆,或许只为督战云州。

沈今鸾一面后退,一面长长地吐息。余光里,看到元泓抬起袖口,轻叩案上一叠厚厚的奏本,忽出声问道:

“贺家那位三郎在何处?”

一众天子亲卫面面相觑,纷纷跪地,头颅低垂,回道:

“还未找到。”

“我们带着贺家人去认了。那贺三郎似乎知道了什么,已不在朔州城中……”

元泓面无表情,唇角绷直,灼亮的灯火也照不进他黑沉的眼眸。

他没有说话,沉闷的气氛越发显得压迫至极。死寂中,几名亲卫的头几乎磕在了地上,不敢抬起。

沈今鸾静止在原地,一下子掐紧了手心。

这一回,她与元泓不期而遇。他带着亲卫正是隐匿在贺家人的队伍里,掩人耳目,才来到北疆。

作为皇帝,元泓非御驾亲征,却离京千里。除却督战之外,究竟什么事值得他如此兴师动众。

灯火吹拂,烛焰摇晃。元泓的面容被照得明暗不定,像是阴影里伏动的霾,时隐时现。

他瘦长的手指从袖口伸出,漫不经心地翻动案头那一叠又一叠的奏本。

“代州刺史燕鹤行,寰州卫将军庞涉,刑部员外郎李起源,大理寺寺丞陈知鹏……”

他一个个念出这些人的职位名讳,指间捻着奏本的纸张,目光清冷,似带嘲讽:

“当年的旧人,一个不少。”

阴风浮动,几页奏本“哗啦啦”地拂开,里头所述的字迹便清晰地落入她的眼底。

经过她这几日的苦心布局,招魂入梦,这些人,或“梦见”故人,或感佩旧事,越来越多的人上书要求重查旧案,还沈氏和北疆军一个公道。

“不过一个连兵权都没有的贺家,何必劳烦您亲自动手。”一旁的亲卫上前,为他手边凉透了的茶盏添上热水。

“属下立刻派人让那女人将她那侄子找出来。”

见皇帝不答,几人对视一眼,又朝他拱手道:

“十五年前的旧案,并无人证,死无对证。光凭贺三郎这一面之词,还有这几名官员毫无根据的猜测,天下人都不会信的。”

元泓不置可否,浸在晦色里的神容看不出喜怒,淡淡地道:

“你等可知,自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贺三郎一出现,连顾大将军也跟着复议,要为北疆军平反。”

“他上奏说,他已有铁证。”

龙涎香喷吐浓烈的烟气,天子的面容在香息中变得模糊不清,冷厉的声音从中透出,颇有几分玩味:

“当年他交出把柄,朕放任他来此北疆,谋取云州,还真是小瞧了他。”

皇帝的语气依旧淡漠,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暗涌的血气。

镶绣龙爪的袖口里,五指重重叩了一下案上奏本。

阵风一片又一片地吹动帘幕,香炉浮动的龙涎香翻涌不息。

听到这一番话,沈今鸾愣在原地,心头一下子揪紧。

果真如她所料,顾昔潮云州之征,早已布下当年旧案一场局。

十年前顾昔潮放任北疆,到底交出了什么把柄给了元泓?

她想要翻看案上摊开的奏本,找到顾昔潮手书的那一本细看。

他究竟在为她平反的奏上抛出何等条件,找到何种铁证,可以让元泓一贯清贵的神容难得有几分咬牙切齿。

魂魄悄无声息,扬风翻动奏本的纸张。

她心中急切,风声烈烈,在阒静里“哗啦”作响。

纤细的手指飞快地挑动连绵的奏本,一本一本地辨认上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