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鸾沉吟良久,问道:
“当日你二人面对面,他跟你说了什么?”
“如果我没听错,他只说了三个字。”秦昭一字字道:
“刺荆岭。”
“这是何意?”沈今鸾蹙眉。
刺,荆,岭。她不停在口中咀嚼这三个字,一时也想不透这三字有何深意。
林木幽深,不见月色,她腕上红线在幽夜中闪动如丝如缕的光芒,闪闪发亮。
顾昔潮难道也已来了刺荆岭?她好像听到了远处马蹄铁震地的声音。
她很快否认了自己。
元泓调兵谕旨未下,顾昔潮一向用兵如神,不会兵行险着,强夺刺荆岭。
想到离去前,那道帐布上英挺沉毅的侧影,沈今鸾心头悸动了一瞬,然后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始终克制冷静。
她不能让顾昔潮见到顾辞山。
顾家九郎,到底还是顾家人。
当年他可以为了掩盖顾家内乱之事,维护一族声誉,不惜屠尽至亲,今日他得知真相,杀心不减,定然也会毫不留情斩杀昔日大哥。
而于她而言,无论如何,此刻的顾辞山还不能死。
在天下人面前,他合该为沈氏一门忠烈沉冤昭雪。
此时,沈今鸾强撑聚散不定的魂体,按照之前早就布下的谋划,问秦昭道:
“刺荆岭北面的布防图,你可记下了?”
北疆军士熟知兵事,今日众鬼协力,终于探得了北狄在刺荆岭北面的布防。再探南面,已是来不及了。
秦昭点点头道:
“记下了,定会默写下来,交给那顾家小子,顺利夺回云州。可惜,此次只得了北面的布防图。”
布防图为云州此战关键,至少有了一半,胜算大增。
最后,沈今鸾对秦昭道:
“乱葬坑里的陇山卫将士暂时没了阳气而昏迷,几日后便会醒来,待你回魂,定要派人来救他们回朔州。”
她已经毫无力气召来小鬼抬轿。
当日爱兵如子的顾昔潮不惜以亲兵为饵,破釜沉舟,也要设计顾辞山现身搭救旧部,才终于试探出了他的身份。
这些人却自此身陷囹圄。
她今日再利用一回这一批旧部,也顺带救出了他们。
从前何曾想过,她有朝一日还会救顾家人。
算是偿还一份燃烛相助之情,少一分亏欠。
此番,她南下入京,亲自护送顾辞山受审,会绕开北疆三州,只走野外。
而他,不日也将要领兵出征,北上云州。
鬼有鬼道,人有人路。
她与他,此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好像一直在背道而驰,不断错过。
沈今鸾面色苍白,唇角浮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远望北疆连绵不断的群山,犹如看到了一重又一重耸立的宫墙。
为了真相大白,她必须再回到她不愿回去的地方,直面她至死不愿直面之人。
眼望着沈今鸾的魂魄在雾中时隐时现,秦昭不肯离去,盘桓在她身边,十分担忧地道:
“十一娘,我不放心你。”
沈今鸾道:
“我在此等贺三郎。与他一道将顾辞山带去京都受审。”
她催促他道:
“秦二哥,你需尽快找到敬山道人会为你还魂,过了头七就来不及了。芸娘也还在家中等着你……”
秦昭长叹一声,终是飘远离去,没入浓雾之中。
一刻之后,漫天迷雾之中,出现了一道烛火,光晕渐渐接近,融入雾气之中。
“十一,十一,你在哪里?”
贺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