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慈喝了一杯茶, 终于气顺了, 往谢惓书房软榻上一躺,像外面池塘里浮起的鱼似的,慵慵懒懒的。
“麻烦他了,改日有时间, 我登门感谢。”谢惓点头道,“不过, 他把人都带走了, 要怎么处理?”
阻拦谢惓的两拨人, 一波是护城卫,在谢惓考试用品里放了小抄, 一波是想打断他的手, 让他参加不了春闱。
不管两拨隶属何人, 背后之人心思歹毒, 其心可诛。
“做生意的脑子弯弯绕绕、想法可多了, 那些人就算送去官府也没什么用, 该死还是会死,他将人带走, 或许哪一日有用。”
说完程慈鲤鱼打滚般跳起来,迟疑着问,“你是不是想报官,但是这事报官没用,除非四皇子将事情捅到朝堂上。”
程慈边说边打量谢惓神色,生怕他不开心。
谢惓看到他小心打量的眼神,摇头笑道:“就像你说的,那些人就是家养的狗,已经养熟了,送去官府就像送他们回家,报官也没什么用,这事除非牵扯出其他利益方,要不然就是白白送去把柄,让人斩草除根。”
自从南州一事后,四皇子就时常被皇上委以重任,母妃琴妃被封为贵妃,南州周家得丰厚赏赐,这份盛宠无人能及,甚至有消息传出,皇上要封四皇子为王。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这些消息看似是皇上的宠爱,却将四皇子架在火上烤,一举一动都成了别人眼中钉肉中刺。
谢翊和谢惓都觉得这事不对,皇上像是在刻意引起几位皇子之间的争斗,枪打出头鸟,四皇子怕是要出事。
谢翊和燕鸣青都不是傻的,这段时间行事小心翼翼,唯恐引起波折。
这个时候若是四皇子贸然将谢惓的事捅到皇上跟前,牵扯到春闱一事,也不知道会挖出多少人,这不是直接将把柄往其他人手里递吗?
程慈松了口气,问,“你觉得这次是谁动的手?”
谢惓摇头,“看不清。”
是谁动的手?那就得看南州一事到底是哪位皇子插足最多,皇上到底在护着谁。
今上对几位皇子明面上并无什么不同,要权给权,要人给人,几位皇子都以为自己有机会,导致兄弟相残、争得你死我活。
“没事,你那么厉害,等你当了官,一定能找出要害你的那个人。”
程慈本想抬手拍谢惓的肩膀,安慰他,却不想谢惓突然侧身,他手落在谢惓胸口,两人呼吸蓦然一静,
……
“你出孝期了?”
气氛诡异,程慈眼神游离,瞥到谢惓手臂上的白条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
“嗯,”头顶呼吸一窒,半晌才落下沉沉一个单字。
程慈觉得自己又问了一个糟糕的问题。
两日后,春闱放榜,不出意外,谢惓榜上有名,拔得头筹,是解元。
从出榜那天起,谢惓名字一下传遍上京城,数不尽的帖子送到谢惓现在租住的地方。
“少爷,玉带巷谢府送来帖子。”
三月初,万物生长,放榜不过三日,谢府送来帖子,谢致远想见一见谢惓。
谢府位于玉带巷,这条街住都是达官显贵,三皇子没被扔去寺庙祈福之前,也是住在这里。
玉带巷安静整洁,没有上京城主街道繁华热闹,这里每一座宅子都用青灰围墙围起来、只从围墙顶隐约窥见院内碧瓦朱甍、亭台楼阁。
朱红大门两侧立着石狮子,穿着甲胄的护卫手握红缨枪目光锐利,占地极广的府院透露出森严规矩秩序。
谢惓跟着管事从侧门进入谢府,一路假山流水,繁花似锦,枝繁叶茂,穿着不同襦裙短衣的下人小心安静地走动,看见谢惓和管事,停下来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