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还是十岁,任延永远是书包一拎自己一个人去报道。
白人区的小学里东亚面孔稀少,他遭到孤立排挤和霸凌都不说,额角缠着绷带带着浑身伤回来,轻描淡写说自己已经都解决好。
想打篮球,就去跟教练死磕,教练种族歧视,他挨个挑校队成员one on one,从饮水机冷板凳成员到队内王牌的距离,他只用几场正式比赛证明。崔榕不操心他的成绩,是因为她知道,如果一个人能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并且能够坚定不移、越过高山翻过险阻去争取,就已经是最具备成功素质的人。她还没见过任延失去主见、说出“不知道”的时候。她在商场上洞悉人心,要看透自己儿子,也并不难。任延的不确定,并不是真的不确定,而是太认真,所以胆怯,所以迟疑。“什么样的姑娘啊?”崔榕跟他碰碰啤酒铝罐:“同学?”“成绩很好,长得也好,有点生理上的小缺陷,但不重要,很乖,但有个性。”“评价很高。”“他笑起来很好看,看着你笑的时候,尤其好看。”崔榕叹了口气笑着:“不得了,一动心就想摘星星?”“我摘不了吗?”任延看着她,目光沉静但笃定。“你想清楚了,当然就能摘。”崔榕话里有话:“可惜的是你没有想清楚。”任延点点头:“确实,我也想过,也可能不是喜欢,只是单纯想对他好。”崔榕拆穿他:“但你不是喜欢照顾人的人,你不是一直说两个人结伴生活很麻烦吗?小望你都老嫌他黏你呢,这个人呢?”“这个人……”任延垂下脸,自嘲地抬起半边唇角:“我希望能二十四小时都看见他,都跟他待在一起。”安静许久的手机震了震,任延从床尾取过,滑进微信。崔榕向来知道分寸,只一个人慢悠悠地喝着啤酒,完全没有想偷窥隐私的意思。安问的对话框被置顶,上面有个红点。小问号:
「虽然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想有人能看懂我的手语。」
「想跟你一起上自习。」
「想每天上课都能看见你。」血液的翻涌那么鲜明,任延的呼吸只是很轻地一屏,却觉得整个心都要因为兜不住这些新鲜的、莽撞的、激烈的血液而爆炸开。筒灯照射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将他的情绪掩在浓影之中。崔榕迟迟没听到他的动静,撇过脸,却见到任延锁了屏,伏在床尾静了数秒,继而低笑第二十八章
任延没走成,刚下楼出大堂,就跟卓望道打了个照面。卓望道是受了安问嘱托,过来找任延一起写作业的。要按以前,两人凑一起能干的事只有双排开黑。这头一次一块儿用功,卓望道还有点羞涩。一眼见到任延单肩挎着书包,怀里抱了几本装不下的书,一边匆忙下台阶,一边打电话:“东门口岗亭外,打双闪,我马上就到。”
看来是跟网约车司机通电。一抬脸,看见卓望道,任延眉头一蹙:“你怎么在这儿?找我?没空。”脚步未停,经过卓望道身边,带起一阵十月燥热的风。卓望道情绪激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胳膊:“偷偷背着我出去旅游是不是?!”变故横生,任延拿他没辙:“我去乡下,滚一边儿去。”卓望道脚步纹丝不动:“乡下?什么乡下?是不是什么度假民宿?你订好房间了?我知道了!”他恍然大悟,手指头晃点出残影:“是不是你跟安问准备的惊喜?怪不得他非让来陪你写作业!原来在这儿等着!我悟了!”卓望道挤眉弄眼,撞撞任延的肩膀:“直男肉麻的小把戏,不过……我喜欢。”任延全程面无表情。
这逼的成绩是靠脑补出来的吧?不怪卓望道心野,实在是平时上学憋坏了,一到假期就成了栓不住的疯狗,还是到处撺掇人一块儿去疯的那种。之前的海岛艳遇游泡汤,他就已经够丧了,现在峰回路转,怎么可能给任延撇下他的机会?“你等等你等等,”卓望道一手死命拉着任延,一手艰难掏出电话,“我叫下尔婷。”任延:“?”
妹控也请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