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那轮高悬的幻月。
夜空洒下一片凉波素彩,约莫已过午夜。
若有人在外床躺着,她绝不会摔下来。而江雪鸿此刻不在这里,又去了何处?
“……夫君?……江道君?……江雪鸿?”
唤了几声不见应答,挂着道袍的石架也空空荡荡。云衣起身披衣,心中被搁置的谜团再次浮现。
故意等到她熟睡才动身,难道又同小表妹幽会去了?
寄雪剑未必任她使唤,云衣便取了金簪防身。石阵设有结界,好在她先前在阵外留了幻身,化作一朵绯艳的牡丹花,借助狸猫换太子之法飘逸而出。
舞者步伐轻盈,云衣一路踮着足尖小心翼翼,从水月镜天外沿深入到秘境中心的水月镜,始终找不见江雪鸿。
镜面好似一泓清泉,倒映出她波光粼粼的影子。既然水月镜可以留存记忆,想必也能够追溯过往。云衣取下一枚镇魂珠,试着将无极引中留存的仙元注入其中。
明珠在镜面逡巡过一圈,无声坠入湖心,涟漪散尽后,渐渐幻化出那个白衣墨发的影子。
云衣妖力有限,只能将时间回溯至一个时辰前。
他们明明是离得十万八丈远睡的,最后却总粘一处。只见江雪鸿起身整理衣装,又回身替她收拾好被子,随着墨蓝发丝停止晃动,动作渐渐定格。
月华勾勒出一剪无暇的侧颜,云衣眼睛一眨不眨,凝聚起十万分的注意力,看着幻象中默然良久的男人慢慢俯低身子,轻轻在少女颊侧落下一吻。
……他在干嘛?疯了吧!
额头,眼角,鼻尖,镜中人影凝固不动,浅浅的吻如落雪般不可觉察,极尽缱绻。
云衣如遭雷劈,脸上也随即热辣辣发烫,抬手就是一顿猛擦。
最近也没逗他喝酒啊,怎么还犯病呢?
镜中人浑未察觉,整冠束发后便寂然而出。
云衣通红着脸继续观察,看着那混蛋偷腥之后仍旧一脸淡漠的模样,恨不得隔空给他一巴掌。
重生以来,江雪鸿就有诸多不对劲。相识不久便给了她两件秘宝,婚后更是变本加厉任性,说什么“天下人与你我何干”,对亲昵之举也毫不避讳。
甚至,她有意无意被旁人碰过地方,他都要盯着她擦干净,简直跟犯了洁癖似的。
若不是元虚道骨无可取代,她几乎要以为江雪鸿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冷月孤悬,白靴在水镜之界踏出一圈又一圈涟漪。江雪鸿行得极快,瞬息便抵达了那座木屋。
前些天还堆着满屋的灯,如今不知为何只余一盏。江雪鸿拿起亲手制作的祈愿灯,蘸指尖血为墨写划起来。那灯纸看似平平无奇,却与制做符咒的灵纸同源,沾血是极为禁忌之事。
联想他曾经给过自己的禁符,云衣只觉得一阵陌生。
从前的寂尘道君怎么可能会沾惹半分邪术,这两百年他究竟在做什么?
那小屋地处私密却毫不设防让她看到,或是故技重施骗她上钩,或是心存疑虑借机试探,又或者,是真信了凡间祈愿之说,想诅咒于她?
镜中的时间仍在流逝,江雪鸿一笔一划落得极为认真,云衣跟着他郑重的动作在掌心摹写。悬腕缓书了许久,最终只落成两个字,一繁复,一简省——
“雲衣”。
一盏灯,祈一个愿。
恢复记忆以来,心头因疑窦丛生而绷紧的弦“啪”地断裂。
慎微说过,每月十五江雪鸿都要亲自放天灯。
大婚,药血,灵石,秘宝,一切都可以是为了蛊惑她放松警惕的手段,那这盏灯呢?
云衣有些害怕:如果江雪鸿真的为她点灯,要怎么办?
他们可是仇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