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鸿顶着满口又苦又涩的血腥气醒来,睁眼便看见一团白花花的毛。
“……?”
灵府尚未完全恢复,内伤却已大好——用寻常伤药,根本不可能恢复得如此迅速。
心没来由一紧,江雪鸿撑着身子坐起,视线略过不知死活的君怜月,转了一圈才终于意识到那团“白毛”就是陆轻衣。
小姑娘团成一团,满头青丝都褪成了白色,一直长到脚踝,皮肤一点血色都无,左腕上一片暗红,身上也有不少尚未愈合的伤痕。伤口附近凝结出一片片莲形晶棱,全身上下裹了一层白霜,森森寒气扑面而来。
江雪鸿眸色陡沉,忙去探陆轻衣的鼻息——很弱,很缓,很凉,但就是这么一点点吐息,他眼中恢复了些许光亮。
春江夜清,吐息间都是棠花的软香。
江雪鸿拾起溯冥剑,神色复杂地看着陆轻衣。
上一个舍命救他的人,连尸身都没留下。布好的局被搅和得乱七八糟,他分明将万事都交代齐全了,她一个胆小怕事的,为何还要凑上来?
踌躇片刻,江雪鸿摘下一侧耳畔的青碧玉石,口中淡淡吟诀。
芥子清虚感受到主人号召,发出温和而不刺目的光芒,轻轻漂至陆轻衣眉心,幻化为一个碧色光幕,将少女包围住,白霜和晶棱慢慢消失,伤口也逐渐愈合。
江雪鸿见有效,心里像落下了一块石头,顿时松了口气。
“这宝贝神力有限,您倒是舍得……”
江雪鸿回身,见君怜月已醒来,唇边亦有血迹,不由蹙眉:苏请客救她做甚?
君怜月手脚被缚,却依然不卑不亢:“我不曾料得还能活过今夜,但神女既救我一命,日后她若有难,我定会相助。”
江雪鸿冷笑一声,持剑指上她的脖颈:“你怎么知道我会让你活着离开?”
棠川树敌无数,陆轻衣神子的身份若暴露出来,必引起群魔觊觎。
君怜月道:“群魔推举我做浮玉庭门主,不过是因着我魔尊血亲的身份,我没有任何实权,您杀与不杀,都于事无补。”
闲游日久,却根本无人在意这位傀儡门主的踪迹。
“您称她为棠川转世,道盟会有所忌惮,群魔可不会。”君怜月将脖颈往前送了送,“您根本不知,他们究竟有多想生啖神女的血肉。”
神女也好,神器也好,道盟也好,一例毁去即可,接下来遍是开启九重泉阵,放出魔尊,复活邪神,遍杀十洲——这便是魔道要做的事。
江雪鸿眸色生寒,问:“你可还记得挟她为质之事?”
君怜月神色微滞:“不曾记得。”
“当真?”
“浮沤石火,矫饰何益?”
“神器的消息是谁透露给你的?”
“我不知那人身份。”
灵鲛一族不屑伪饰,她如此说,那便是当真不记得,不知情。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审了。
江雪鸿扯了扯嘴角,抬手在君怜月眉间烙下禁咒,剑尖轻旋,挑断她手脚的绑缚。
君怜月没有一点大难不死的欣喜:“敢问世君,集齐神器,当真能够逆转时空?”
江雪鸿凝眉:“无稽之谈。”
星轨既定,哪怕是神族,也不可能轻易改变天命。
君怜月黯然垂眸,轻问:“钺郎是何时染上魔毒的?”
“永朔七十二年前后。”
姜钺殁于永朔八十二年,与魔毒胶着十年,也的确撑到极限了。
清澈的蓝眸染上冷冽:“那十年间,我不曾见过他。”
江雪鸿不觉沉了眉宇:“本君自会查明。”
“……多谢。”君怜月垂首施礼,“哀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