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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乡,这座朔望之城,今日她终于窥得它全貌,也看到了她的子民们。

可她不属于这里,对她的子民们来说,她也只是个远去的本快要想不起来的罪人。

这世间没有她的容身处,从来都没有。

好在,她还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尔允悄然回到王宫。

在离开阴司冥界去往上界前,她还有一个地方要去,还有一个人想要见。

她的母妃。

尔允来到一处深藏于宫阙一角的殿宇前。

这就是她母妃幽居的地方,苍凉、枯槁,殿宇前后种满了曼珠沙华。这些花没有人打理,终日吸食朔望之城的灵气精华,已长得有半人那么高。

当尔允走近时,这些曼珠沙华似感应到她的情绪,一种压抑的思念、痛苦、愧悔的情绪。它们惶惶不安地颤抖,打开来一条道路,让尔允走向冥妃的殿门。

殿门紧闭,凋零寂静的样子,宛如一座冷宫。

尔允闻到从殿中飘出的,浓郁的药味。

“母妃……”尔允跪了下来,不禁含着哭腔唤出。她甚至不敢大声,只能发出像是耳边呢喃的轻语。因为愧疚,无颜拜见母妃,也因为自己已经是桃仙明惜水了,无人认得她,她也不能再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只能将这声轻唤,化作一道清醒梦,送进殿中,送到母妃的耳边。

尔允不知道,母妃会不会见她。母妃她,还愿不愿意认她这个女儿。

曼珠沙华摇曳着,像是血,像是尔允被改变真身后,那一地触目惊心的血泊。

夜色渐渐笼罩整座朔望之城,冥河的颜色,在夜色下变成深深的绿,近乎黑色。那些漂流在冥河中的灵魂,犹如浩瀚的星。

时间就这样过去,很久很久。殿门仍没有打开,尔允跪在那里,一颗心凉浸浸的,酸彻心扉。

母妃怨她,不认她了。

怨她弄砸了自己的职责,连累父君被囚北海之底。

也许,母妃会想,要是这只梦魅从不曾诞生就好了。这晦气的梦魅,本也不是她生的。

尔允的眼前模糊一片,她没有办法止住泪水。她只剩一件事能做,就是擦干泪水,去接近帝子、天帝,为自己、为家人讨回公道。

哪怕,连家人都怨恨她,不再认她。

“母妃……”轻轻的声音,被风吹得散开,曼珠沙华摇曳。

尔允跪拜下去,向殿门磕下三个头,“请母妃顾好自己的身体,女儿走了。”

她起身,扬手将泪水抹去,深吸一口气,决然离开。

在尔允走后,那些为她分开道路的曼珠沙华,并没有合拢。

司徒重云从暗处走出,沿着尔允刚刚走过的道路,来到殿门前。

他叩响殿门,推门进去。

昏暗阴郁的殿中,草药的味道清冷浓郁,一切都像是陈放了许久那样,有种淡淡的古老尘土气味,空寂而衰败。

殿中,一灯如豆。

穿着一身素衣的冥妃,歪在软榻上,眼神虚茫,像是一朵渐渐枯萎的荷叶。

冥妃不知道在看着哪里,也或许哪里都没有看,只是发呆,沉浸在一种令人感到悲伤又窒息的低落情绪里。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幽居的憔悴掩不住她的美丽,可这份美丽却是枯朽的、残败的。

司徒重云来到冥妃的榻前,缓缓跪在地上,望着她,“母妃,尔允走了。”

冥妃沉寂了一会儿,道:“走就走吧。”

司徒重云道:“您不肯见她,她是哭着走的。”

冥妃冷哼一声,却是苦笑着的:“她还有什么脸面委屈。”

像是要泄愤般,冥妃取下腕上的黑曜石手钏,有些用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