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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沭水水面翻腾的涟漪,楚娴秀眉皱起,沉吟片刻,摇着头叹出一口气。

这祁小侯爷的命数,本是之前就该终止的。楚娴能感觉出来,祁小侯爷的灵魂本已经到了离开躯体的时间,是被强行延续过的。

也就是说,这个人本该在前些日子就死亡。

这是他的命。

她们身为神,是不可以在未经上界允许的情况下,强行逆天转命的。

只有上界允许,或者有妖孽作乱,去拨乱反正……比如说百余年前,花神曾遴选神侍,就曾让应选的仙子们,去到人间杭城,可以参与进人间的事里。

那是被允许的。

也是因那时,杭城有妖孽作乱。仙子们亦可以消灭妖孽,救助百姓。仙子们也不是正正经经的神,不受那么多条例束缚。

可王玄珠不一样,她成为沭水河神,便该斩断前尘,她却一次一次地救下祁小侯爷,谁也拦不住她。

这便是违禁。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如果不是那蛟龙附身在公主身上,搞出那些事情,害死王玄珠全家,祁小侯爷也未必是这样的命格。只看他对王玄珠的感情就知道,若王玄珠活着,他又怎肯死?

那么凭什么王玄珠就不能救他?

所以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楚娴只能赶紧翻开她的羊皮本,将这些事情原原本本记录下来。

她是公正的史官,她所记录的一切,都可以当作审判时的证词。

她所能做的,就是通过自己记录的证词,为王玄珠在审判时求情周旋,希望司刑殿能从轻发落,法外容情。

楚娴所担忧的一切,此刻,王玄珠已经全部不顾了。

王玄珠的整个世界,都已化作苍白的剪影,只剩下一件事,清晰地烫着她的心。

她不要祁琏死。

什么禁律、什么神,上界想如何罚她就如何罚她吧。

她本也不过是一个含冤而死不入轮回的怨灵。

她本也不想要如今的一切。

那便是再万劫不复,又如何?

她自己怎样,都不要紧了,她愿意舍弃自己的一切,换祁琏活!

沉入水中的祁小侯爷,不挣扎,动也不动,就像是一条落向深海底的鲸,张开着双臂,望着仍存有白光的水面,缓缓而落,越沉越深。

隔着水,他好像看到了天,蓝色的天。那轮太阳穿过水面,照进他眼中。世界像一个巨大的将人束缚其中的鱼缸,唯有照下来的那点阳光,好似才带着最后一点暖意。

他好像看见水里的鱼,看见漂浮过他身边的水草,渐渐的他开始呼吸不过来,他的肺开始被挤压。死亡已困住了他整个人,将他一点点地收紧,也带给他一层进一层的痛苦。

可他却淡淡地笑了,仿佛根本感受不到一点痛苦。冬日冰冷的水,刺骨难言,他只是感受着这冰冷的温度,神思中俱是王玄珠还活着时的样子,笑的样子、闹的样子、伤心的样子,还有她准备赴京寻找崔恪时,向他告别的那种忐忑的样子。

他想,原来玄珠死的时候,这样冷啊,而自己感受不到玄珠痛苦的万分之一。因为玄珠是那样孤独而无助地死去,那样绝望、心碎;而自己,却觉得期待而拥有希望。

眼前,白色的日影渐渐缩小,只剩下黯淡的一点光圈。祁小侯爷抬起手,仿佛在手指上灌注毕生的力量,伸向那一点日影。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说:玄珠。

他快要死了。

他忽然看见穿着一身水绿色衣衫的玄珠,像是一条美丽的鱼,朝着他游过来。

据说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看到最在意的人和事物。

祁小侯爷缓缓张大眼睛,贪婪地望着游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