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三天,概因温倾时迫不及待要把宛芍娶进花神宫。这三天,宛芍有大家的陪伴,过起来还算快。她发现,自己心里也是盼着出嫁日子到来的。瞧着自己这雀跃跳动的心,宛芍既甜蜜又无奈,不知不觉,她竟也这般在意温倾时、这般思念他了。
出嫁的前一天晚上,宛芍告别众仙子,椒花小筑只剩她一个人。
这将是她在这住了两百年的小筑里,最后的一晚上了。
不由地感慨万千。
独自立在屋中,看着到处悬挂的红绸、张贴的喜字,和堆积成山的聘礼。一切都昭示着这门婚事的盛大,和洋洋洒洒的喜意。
宛芍不能不想到上回她要出嫁时,也是这样喜庆的房间和满眼的红色。
那时,她觉醒原书,愤怒、惊异、悲伤、惶惶不安。
今日,同样的场景,心里却满是柔情蜜意和对未来的憧憬。这样细腻而磅礴的情潮,就如滚滚海浪,将残留在沙滩的昔日光景,尽数褪去颜色、磨灭,留下来的,便只有满腔的幸福,和满怀的希望。
宛芍心里突然涌上些感激,她感激起让她觉醒原书内容的老天爷。
这个世界究竟是否只是一本书,都不重要了。至少,对她和温倾时来说,一切都是真实的鲜活的,这就够了。
这晚,宛芍做了一个梦。
梦里排山倒海的文字冲上她的心头,渐渐地变成一幅幅画面。
这是……原书后半部分的内容。
书里的她被毁容,被变成狗尾巴草,没有人再认识她。司巧也死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宛芍是那样的愤怒,摧心剖肝,沥沥鲜血。她不求当上神侍了,什么都不求了。她只要暮江天和伊落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只要能为自己和司巧讨回公道!她只要司巧不能白死!只要如此就好!
可她终究还是被暮城主,以“清理门户”的理由,一剑正法。
暮城主说,这个狗尾巴草仙子,是他暮雨城的臣民。自己身为暮雨城城主,有责任清除下辖的败类。
她死了,死在了神侍选拔结束的那日。
然而伊落也没能成为神侍。
只是在蟾蜍精卢刺史的杭城第一美人大赛上拔得头筹,就以为自己会被温倾时认可,怎么可能呢?甚至还遭到温倾时的训斥,和帝子、众多神祗的鄙夷。
宛芍的残魂飘荡到云层,看见了这一切。这一刻她是多么的解气,多么的想要大笑出声。
可是,自己却只是一缕残魂,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睡梦中的宛芍,震彻心脾。
温倾时终还是找到了她。
哪怕她毁去容貌,真身也变成狗尾巴草,哪怕她已经身死道消,他还是找到了她。
宛芍无法忘记梦里,温倾时获悉一切时的表情。
愧悔、痛苦、不甘……痛彻心脾。
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碎成一地带着尖刺的死灰,稍微碰一下都会刺得自己鲜血淋漓。
宛芍看着他携天雷之势,杀到暮雨城,不顾帝子的阻拦,当场处决了暮江天;看着他将暮城主强硬地丢进葬魂崖,将暮夫人逐出东方天阙;看着他打散伊落一身修为,将她流放到北方的冰原,受尽漫长冰雪之苦。
亦看着他疯了般地收集她的残魂,在花神宫中筑坛,剜自己的心头肉、滴心头血为祭,施法为她重铸还魂。
令死者复生,大逆不道。
无数天谴的雷霆,落在花神宫,他全都咬牙扛下来。那段时间的花神宫,就如地狱,无人敢踏足。
宛芍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看着温倾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在即将耗干他自己时,成功复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