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到实处的,只怕底下人先占九成,其余一二才分配到物料人资上。
秦宸章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所以从没想过要两袖清风,但也不会允许被手下人任意坑瞒,打一开始便一式做两账,一账报国库,一账入公主府内库。
青黎为此给她新设了一套进出销核的数字和记账算法,非是自己人,任谁也看不懂其中猫腻。
除账目外还有批文,秦宸章沿用鸿文阁内部批文格式,要求工部诸人减了八成套话虚话,事事皆清晰,字字皆明了。
如此精简一通,秦宸章虽初出茅庐,却将事务兼顾得极好,案上文书几乎没有积攒到过午时。
至此用完膳食,秦宸章便一身轻骑去行宫外与人围猎。
泺山因着几个温泉眼,水汽充沛,温度适宜,又因为山中有行宫,禁止百姓入内狩猎,经年下来,养的一山森林丰茂,满地走兽。
景贞帝出行,行宫内外必然已经被禁军地毯式地犁过一遍,该杀的野兽都杀了,唯有些机警的,早早就嗅到危险跑进大山。
禁军为防止这些野兽会扰乱圣驾,每日都要安排人进山扫荡。
秦宸章以前在京郊围猎时遇到的都是些温顺之物,如今在泺山才是撒了欢,几乎每日都要过来,骑着骏马,带着猎犬,空中掠过低鸣的鹞鹰。
旁人连带皇帝,都道公主活泼,玩性大发。
秦宸章却清楚自己只是将做子女的姿态尽到实处,景贞帝沉溺玩乐,宴游丝竹不止,那她更应该玩得尽兴,玩得人人皆知。
所幸她本就好动,呼朋唤友最是顺手,每日都带着一众青年才俊和妙龄贵女奔走山林,箭术技巧与日俱增,一箭便能射中在林子里狂奔的獐子脖颈。
猎物丰满,一众人席地就宴,炙肉分食,无论皇族公主、京中权贵、禁军侍从,通通打成一片,倒是尽显热闹。
如今新晋的禁军左将姓庞,单字务,他是实打实的武将,虽已年过四十,身上却毫无普通人衰老之迹,脊背魁梧,双眼矍铄。
庞务原本并不是京官,之前任卜州都护,王启世死了之后,他才被调到京内,身上既无宗室牵连,又无京内同僚交际,是个令皇帝很放心的直臣孤臣。
秦宸章多日射猎,一直到年关,终于让庞务松了口,认他做了自己半个骑射师傅。
除夕盛宴,秦宸章没像其他人送什么昂贵的礼,只将自己猎的一只熊揭了皮毛,做成裘衣献给皇帝。
皇帝笑骂她心都玩野了,毫无一国公主该有的高贵威仪。
尹贵妃则贴心地从旁劝解,道公主为皇上亲手缝衣,一片孝心情深意重,实为天下儿女之楷模,不可辜负。
宴中近臣百官纷纷附和,一时间共集君臣和谐、父慈子孝、伉俪情深三大乐事,好一派繁荣盛况。
次日,景贞帝大赦天下,以宽容和善之态迎来了景贞二十六年。
至于景贞二十五年的大胜、封禅、太子造反……都如同陈年旧雪,随着早春的日光融化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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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刚过,万物复苏。
青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