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道谢,病重的则已经意识不清,只能躺在席上,呢喃些听不懂的话与呻。吟,方允用手背去触碰他们的额头,果然,烫的出奇。

“昨天有两个病轻些的已经转好,已经能去砍柴了,可这些人就不行了,越来越重,县丞您看,伤口都已经开始腐烂,看起来,是救不……”

这话太不详,心中有些不忍的小吏还是止住了话语,等待方允的决定。

没有什么比看着人即将一个个死去,而自己无能为力更让人绝望了,如果有的话,大概就是自己要做要不要更早放弃的决定了。

他们才这边去年才推行良种,又要供给许昌和颍川郡,县里压根没多少存粮,给城里受灾百姓分分就没了,农人虽一些,可全都被水给霍霍了,田地几乎要绝产,接下来根本养不活这些人……

方允沉默着,怎么也说不出口决定。

正当他迟疑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偷乃公头上,你真是活腻歪了!”

“还敢跑?看我不你打死这个偷粮贼!”

帐外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方允的注意,他立刻转身出了帐。

外面的混乱已经升级成了暴力。

偷窃的男人被摁倒在地上,两个失主愤怒的拿拳头往人身上招呼,两人明显是兄弟,其中兄长的边打边厉声喝道:

“快把乃公那袋子面饼拿出来!”

“不拿,信不信我们能直接打死你!”

大量被困在这里的农人无事可做,纷纷过来围观,如今粮食稀缺,每个人都极为不安,面对偷粮的贼自然恨到了极致,纷纷赞同的高声喊道:

“没错,打死这个偷儿,看以后谁还敢偷粮!”

“拿个土豆,抓把米,我闭着眼也就算了,蒸熟的面饼你也偷,还偷一袋子,你要不要脸啊!”

“土豆稻米也不行!知不知道大家都要断粮了!”

“就是!”

“直接打死他算了!”

方允皱了皱眉,正准备上前拦人,忽见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提着袋子,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这妇人瘦的厉害,嘴唇干裂,面上更是已经凹了进去,怀中的婴儿极小,看起来像是出生没几天的样子,正在母亲怀中哭泣,只是声音听起来十分微弱,不仔细听,根本察觉到。

她努力挤开人群,跪倒在两个失主面前,哭着乞求:

“别打了,面饼都在这里,别打了……”

妇人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但看她的模样,再看看她怀中的婴儿,两个失主就什么都明白了。

蓄势待发的拳头顿在了半空,围观众人愤怒的声音忽然为之一停。

失主中的弟弟别开了眼睛,兄长则死死的盯着抽泣祈求的妇人和她怀中的婴儿,忽然一把提起来袋子。

里面其实也就七个面饼,不过现在变成了六个半,他咬了咬牙,拿了个完整的扔在这妇人面前,厉声喝道:

“滚!”

妇人愣了愣,连忙把饼塞进了怀里,道些谢,胡乱抹了抹眼泪,努力拉扯着起来鼻青脸肿的丈夫,低垂着头往外走。

不知何处飘来一句叹息。

“给面饼有什么用啊,还是没粮,没粮就没奶,那婴孩,恐怕连三天都活不过……”

这声音飘到了方允耳里。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没有粮食,说什么也没有用啊!

而如今,哪里还能有粮呢?

方允不知道。

坐在地上,将腰中绳子勒得更紧的百姓也不知道。

他们呆看着浑浊的水面,祈求它退的更快一些,那样,他们还能趁着现在是夏季,挖些野菜糊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