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纳闷:“你没看过砍头吗?菜市口不经常有这景吗?”
“不一样。”杨猛抚着胸脯道,“这次是水师官兵砍的,一人一刀,喊着被他害死的战友的姓名往下砍,砍得血肉模糊人还没断气,不断叫惨,最后血流光了,脖子上还连着皮……连杀人不眨眼的苏灿都看吐了。”
“呕……”胃里一阵翻腾,我赶紧把好不容易扒了一半的琴谱推开。
杨猛赶紧倒了杯水给我,连声致歉,“不说这。说说你让我找的那个姑娘。”
我把水灌下,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摆摆手示意他快说。
“她是个疍民,名字叫福三妹。疍民你知道吗?就是世代住在船上的渔民,不入籍,也没有土地,是贱民的一种,祖先多为世代被放逐的罪人。海禁之后,一部分疍民为了生存,偷偷上岸,被平民欺辱,他们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生活。大部分沦为海盗,小部分为海盗传递消息和物资。
没人在意他们的生死,所以海盗最喜欢驱使他们。福三妹的父母就是给海盗跑腿的。前几年,他们有了些钱,就买了几亩薄田,把福三妹和她的六个弟妹接上岸,没想到没过多久,凌保围剿黑旗帮失败,为了笼络他,常坤命人杀了很多疍民,谎称是海盗,上报朝廷请功折罪。福三妹的家人就在这其中。
福三妹原本被父母藏在了饵料桶里,可是听到弟妹惨死,悲愤难当跳出来反抗,用鱼qiang刺伤了一个官兵,那些畜生看她几分颜色,就把她带回去日夜糟蹋,后来她生了个孩子。畜生们嫌她总奶孩子,就把孩子卖给了海盗,还给她盛了一碗狗肉汤,骗她说把孩子煮了,她就疯了。
那天,的确是有人引她去提督衙门的,为的就是……”
“别说了!”
为的就是用她的悲惨身世转移我的注意力,好让我不在福建‘兴风作浪’。
反正打杀贱民,罪减一等,就算我查到底,也不过将那些畜生打几十板子了事。
“汉人,满人,良民,贱民,人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要分出个高低贵贱?”
杨猛嘘了一声,神情戒备地看了看达哈布,低声提醒我道:“满汉之别,与良贱不同,切不可同日而语。”
我拍桌而起:“只要贱民不能入籍,不受律法保护,福三妹的悲剧就会一直重演。我知道,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咱们先把可为的做好!咱俩都没有上折的权力,但福建本地官员有。你帮我写一篇文章,统计福建贱民数量,近些年贱民为寇导致的危害,福建荒田数量,论证一下削贱为良,让他们去垦荒的可能性。回来我改改,交给许均。”
杨猛立即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有没有认识比较可靠的人,可托付福三妹?她日常生活看病的钱我来出,额外每个月再给二两银子辛苦费。”
杨猛张了张嘴,看样子是想劝我两句,但最后只叹了口气,“有,我先去问问人家愿意不愿。”
虽然知道这件事我不可能一管到底,还是放下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