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昔钧道:“不必劳烦,我不甚饿。你若是肚饿,自去吃便了,不用管我。”
她言罢,只闻戏声已然到了“海棠开日我想到如今”。安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生怕岳昔钧听了戏词,又添了痴病,便不好了。
安隐也笑道:“我也不饿,不吃啦。”
岳昔钧哪里不明白安隐的苦心,只是二人做个心照不宣罢了,相视一笑,挨着坐在一处听戏。安隐帮着检了几次场,这次也是如前一般帮忙从台前撤下桌椅,岳昔钧却久不见她归。
岳昔钧正在疑惑之间,却闻文武场声停,外间一片寂静。岳昔钧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她听得见自个儿的心跳之声,她握上了拐杖。
一片非同寻常的死寂之中,有人在说:“是谁点的戏?”
李春喜陪笑道:“回小姐,是大老爷点的戏。”
那人便道:“原来是父亲点的戏,旁的也就罢了,怎点了《春闺梦》?”
似乎是丫鬟在回话道:“小姐,这戏在京城唱得少些,恐怕大老爷是不曾听过。”
后面的话她不曾说,各人也都明白她言下之意是“恐怕大老爷望文生义,以为是甚么香艳的戏文”。
那小姐倒是出府听过一次《春闺梦》,便晓得并非是幽媾的戏码,反而是鹣鲽离散的曲目,在她父亲大寿当日唱,有些个不吉利。
那位小姐道:“既是如此,便改作《龙凤呈祥》罢,热闹一些。你也不必为难,我自去回明父亲。”
李春喜道:“是,是。”
那小姐又道:“打了帘子,叫我瞧瞧行头。”
李春喜道:“后间腌臜,小姐千金之躯,还是不去为好。”
那小姐道:“我只站在外头瞧一眼便罢,若是有甚么瞧着不好的,此时给你们换了还来得及。”
李春喜为难地道:“这等小事何敢劳烦小姐把关。”
那小姐没有说话,岳昔钧想,她大略露出了微微不悦的神情。
下一刻,一只手撩开了帘子,打帘之人侧过身,道:“小姐请。”
那小姐往里间瞧去,只见一位女子坐在妆镜台前扮戏,闻声起身转头,放下手中的粉盒,露出一张铺满白|粉的煞白面来。
那脸上的黛眉和朱唇全被粉遮盖住,面上只有白里微微透灰的颜色,就好似僵死之尸,又好似白无常入世。
这女子正是岳昔钧,她垂手福了一福,全然瞧不出腿伤未愈。
而那小姐却是一怔。
岳昔钧垂着头,只听一声好似天边传来:“你……抬起头来。”
这一声,说者恍惚,闻者也恍惚。
——适才岳昔钧听闻外间那小姐的声音,便如同鸿蒙初开,乍然想起自己竟然一路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