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系完,又在他脚腕处摩挲下,而后掸袍起身。
殷徊拉住她。
“琇琇不和我一起去寻骨?”他把云琇衣袍攥出?褶皱,女人抬袖扶开,低眉瞥他,干脆道:“自然不去。”
“……”
他瞳色渐深,鬼气盈眼?。
“殷徊,我虽唤醒你,但?并不欠你。”
“你自己的事,理应由你自己来平。”
殷徊的手?僵住在半空。
“倘若我会魂灭呢,倘若我回不来呢。”他面色扭曲:“你不怕你的功业谱又少上几笔?”
寂静半晌,云琇冷笑一声。
“那我便千里替你收魂,不介意十年?后再把你养出?来!”
“……”
他偃了气势,眼?圈又红了,手?仍然没有松开。
云琇扶额,蹲下身捏起他下巴,把那张铺满泪的脸掰过来。
乌瞳裹泪,水泡一样,满脸恶鬼怨念,疤痕盘踞之?处像是?在缓缓渗血,死?死?盯着她瞧。
贪、痴、怨。
那双眼?里有太多情绪。
云琇捏着殷徊的脸,食指指腹刮过他翻卷可怖的疤,将上面的泪拭尽了,淡淡道:“哭什么?”
仔细看了他眉眼?,才发现他左眼?下一颗精巧泪痣,此刻被?泪沾着,秾艳出?靡靡之?色。
殷徊极力抬起下巴,倒不在意任由云琇打量自己脸上的疤。
搁在他下巴处的手?指后撤,却没能和他冰冷的皮肤分开,她退一步,殷徊便撑着身子靠近,得寸进?尺地往云琇手?心凑。
他很会讨好人。
也知道怎么会让人心软。
前朝富贵之?家风靡豢养男倌,皆是?挑些漂亮的少年?养在家里供主人取乐,云琇放在他下巴上的手?略停。
殷徊立刻道:“我不是?那种身份!”
“”云琇眯眼?:“我不是?说过了,不许对我用读心术?”
“”殷徊哽了下,动了动腿,铃铛哗啦啦地响,如同盛夏盛入青梅酒的瓷杯互相碰撞,清脆悦耳。
他白袍随着殷徊动作在地上画了个弧,殷徊仰头:“你陪我去取骨。”
殷徊的口音是?前朝官话,和现今有些细微不同,吴侬之?乡音色柔和,和泪一起,很好地掩盖眸底弑戮。
……
云琇闻言转身就走,后面的人爬起来跟在她身后,鬼息席卷,枯瘦的臂勒住她,殷徊从背后将人抱了满怀。
铃声阵阵,一步一响。
云琇倒没挣脱,只?嗤了一声,挑眉:“你觉得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你可以。”
“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来啊。”他眼?里偏执诡谲,豢着病态的妖,直勾勾地看着云琇。
殷徊唇边带起姝色的笑,云琇皱眉从他怀里转身,感受到功业谱上第六笔正在岌岌可危的闪烁。
浓。
淡。
浓。
又淡。
云琇抬目,与他明灭地鬼瞳对上。
殷徊如同陷入万顷泥沼不得出?,十指成爪扣进?她肩膀,哀苦的望她。
可他仅是?虚妄的一缕魂,怎么能留下她。
抓不住。
抓不住啊。
……
云琇此前从未见过入魇的鬼魅。
今日见到了。
四溢的鬼气攀爬上墓中?每一件物什,立着的桃木罐在桌上摇晃,墓室内更暗,暗到快看不清殷徊的眼?。
铃声阵阵,他手?中?虚妄之?中?浮出?一把带着雾气的短匕,手?忙脚乱地递给云琇,想说若她喜欢,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