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七年,东北王府突然起了一场大火,年仅十岁的世子陈霖被烧坏了眼睛,没过几日便与世长辞。
就在陈府上下开始筹备缟素的时候,一纸诏书传遍了整个大魏——三月内,所有异姓王侯都要择一儿女送入魏都为质。
一切都刚刚好。
从来王侯向朝廷送质子,都是送上将来继承爵位的世子,这个道理没人不清楚。如果现在宣布世子的死讯发丧,就只有在剩下的孩子里再选一个,送去天子脚下。
陈则义看着膝下三个儿女,最长的一个无声无息,身上盖着白布;最幼的一个初出襁褓,尚离不开乳母。
最后一个,排行中间的少女脸颊稚嫩,望着父亲的眼里亮着孺慕的光,最懂事,也最贴心。
可这份贴心,对雄韬伟略的枭主来说也是最微不足道的。
那一刻,陈则义已经在心里放弃了这个孩子。
凶箭
做决定之前, 他收到了自魏都而来的密信,随着信筒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酷似许瞻的少年。
许敬川。
许瞻得到了消息,不惜亲手将自己的骨肉卷入漩涡, 足见他全部的诚心真意。
所有的打算, 都已在信中细细言明。陈则义在房中枯坐一夜, 最终下定决心, 接受了许瞻的计划。
自那天开始,许敬川就是陈霖。
到底是欺君的大事,陈则义心中不安, 在质子名册上写下长子“陈霖”后, 又加上一个名字“陈皎皎”。
他告诉自己的女儿:你的兄长没有死, 终于被郎中救了回来。只是双目失明唯有覆上白绸, 经历死里逃生一次后, 性情大变。
往后, 父亲希望你与兄长在魏都好好生活,彼此相互照顾。
少女没有丝毫怀疑, 红着眼睛点头, 拉起了“陈霖”的手。
时隔多年, 陈则义早就已经不记得了自己这位女儿的音容笑貌。只知她在魏都撞破了他们的计划, 受许敬川所伤又被皇帝所救。
既然在皇宫,就一直留在那里吧。
“魏军炸开了黔河, 丹锡山谷算是废了。”
陈则义方才的滔天怒气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无力,只手扶着桌案:“依先生看, 我们应该如何做?”
许瞻语气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毒如蛇蝎:“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他们炸了冰河,不是还有雪山吗?”
陈则义怀疑自己听错了,震骇地抬起头:“你疯了?!”
丹锡山谷里的平民聚居处位于黔河冲涌过来的反方向,而雪山不一样,一旦一座山积雪崩塌,邻近山峰亦会受惊出动,到了那时,不可计数的大雪轰然而下,山脚周围的城池村庄都将被埋没,其中不乏已经由他们攻陷和控制的地方。
这种为损敌军不惜刀向自己的毒计,实在是……
“无毒不丈夫。双县之事已经做下,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许瞻却不以为意,回以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