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他无从反驳,只能低声安慰:“李兄不必太过忧心,即便如今情势不利,可许家还在,许相独子乃是许家与李家共同的血脉,若李家有难,想来许相不会坐视不管。”
“许瞻?他一心忠于皇帝,岂会对我手下留情。”
李士荣一哂:“自我长姐去后,许李两家的姻亲缘分便断了。敬川那孩子感情淡漠,自小与我不亲近,连一声舅父都不肯叫,近些年形同陌路,已是多年不曾来往,你不是看不见。”
想想也是,许瞻那人最是清正无私,当初为了与李家划清界限可是做了不少事。汪成不禁一叹。
“罢了。”李士荣不愿再为此事烦心,转而道:“突厥人就将来了,这些天先不要与皇帝的人争斗。莫要闹出事,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李士荣就算再恨朱家,也断不会引狼入室,做出里通外敌的事。
“我晓得。”汪成答。
“不过,北司诏狱那边不必在意。”前日皇帝召见了韦顺,恐怕是容不下他了。
李士荣眸光一闪,嘴角一点笑意格外冰冷:“若韦顺能在突厥人在魏都时除掉那人,皇帝为了大局着想息事宁人,想来就难以大肆追究了。”
就算除不掉,也要让她永远闭嘴。
手中残茶已冷,他随手一泼,微黄的茶汤悉数洒在茶盘上,“你去告诉他,要是诏狱里的嘴没能封住,韦家便不用再留了。”——
初冬清寒,才至拂晓,禁军已然出动,踏着最后一缕月光列队而出,惊醒了沿途结霜的常青草木。坊间百姓听见声响,纷纷打开门窗张望。
魏都全城戒严,恢弘高大的城门两侧矗立着红锦旌旗,守将披甲戴胄,肃立眺望四方。
直到辰时左右,城墙外的道路尽头终于传来马蹄和人众脚步的声响,夹杂着一阵叮叮当当的铃声由远及近,是突厥使团到了。
浩浩荡荡的人群中,打头的几人均留着大胡子,体格彪悍,腰间别着花纹别致的弯刀,看上去是负责护卫主上的部将;跟在尾部的是随使团远道运来的各种宝物贡品,沉甸甸的木箱旁有专人护送,一眼看不到头;那夹在队伍中间随行侍卫最多的地方,想必就是使团中地位最高之人的仪仗所在了。
兽纹织银旗下,一舆一马并排而行。
左侧汗血马上坐着一乌发碧眼的男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皮质长袍、尖头绒靴,是十分传统的突厥服饰。
右边的车舆相比之下更加精致华丽,由四匹骏马牵拉着,金属制的车轸边缘镶嵌各色宝石,所到之处带起一阵靡丽的香风。
即将到达城下,队伍行进减慢,一只手伸出车舆,径自掀开帷幔。
“终于到了,这一路可真是远。”
少女容貌俏丽,眉眼五官是北地特有的深邃,身穿藏蓝色羊皮软袍,外罩一件瑞鹿锦云纹样坎肩,长及腰的墨发编成一条条麻花辫,松石玛瑙串成的额饰尾端缀着几颗银铃铛,摇晃带起清脆的响声。
她声音里充满生气和喜悦,说着中原陌生的语言,正兴奋地探出半个头张望,不料头上堆着的发髻和配饰太繁重,还没看清外面的景致,就不慎磕在了头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