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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对她不吝夸赞,甚至笃定她以后一定有所成就。

可太学院众多学塾之中,只有她就读的医塾,从师长到同窗,都对她并不欢迎。

师长虽不至于多么下作刁难,却对她处处冷待,仿佛她是团空气。

即便她专心向学积极提问、甚至追到师舍里去求解,也只会不耐烦地将门关上,甚至还时常拿她比作丑角,在课堂上隐喻暗讽,惹起一阵又一阵心知肚明的哄笑。

而同窗们呢,见了师长的脸色,对她自然也不会亲切到哪里去,无聊时便合起伙来同她撩闲吵架,甚至打也打过好多回的。

那时林初微英勇无畏,谁厌恶她,排挤她,刻意欺侮她,她都不放在眼里,不觉得需要告状,也不觉得需要倾诉,被惹急了就跳起来真拳真脚地打。

有次带了点小伤回家,立刻被父亲瞧见了,问她究竟是在学塾里发生了什么。林初微支支吾吾不肯说,惹得父亲发了好大的脾气,当即要替她办退学,转去另一个学塾。

林初微果断拒绝了,表面说是因为怕退学丢脸,实则是为了陆今安。

她就是在太学院里认识的陆今安。

陆今安与她不同,与任何人都不同,他像是话本里冷面无情的神子,头昂得高高的,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学塾,就像永远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唯一有资格与他扯上关系的就是医塾。

他身负皇命,必须在太学院的医塾出任务时带着飞火军随护在侧,这是大偃第一学塾的特权。

她也只有留在医塾,才能有堂堂正正的理由多看见陆今安几次。

同时也让陆今安看见她。

现在想来这种念头实在好笑,但她为了陆今安真的做过很多的傻事,而这只是其中一桩。

过了会儿,若青来回话,说已经请那两位公子离去了。

林夫人没再应声,转头看着女儿憔悴的病容,叹息一阵,又抬手在那烧得烫烫的小脸上抚摸一阵。

眉目中愁肠百结,但除了一声叹息,林夫人什么也没说。

林初微张着嘴呼吸,喉咙一会儿就发干,合起唇瓣来抿了抿。

年少的她对母亲的神色定然不解其意,可现在的她却能看懂了。

母亲是厌恶医塾的学子勾心斗角,更心疼她病这一场,不想她再留在医塾,可是又为她的执拗犯愁。

太学院的医塾是整个大偃的掌上明珠,多少学子抻着脖子想挤进去,但这里对于林初微来说却是个荆棘丛。

林夫人显然也这么觉得,想要劝说林初微离开,却又深知女儿绝不是服输的个性,不忍为难。

林初微怔怔地想了很久。

“不知值不值当。”

这句是上一世的酒后醉言,却也是她这一世心中嗡嗡的警钟。

若将夫妻比作一条江,有人悠然自在赏遍江景,也有人运气不佳溺毙其中。

她与前世陆今安的结局确实不算太差,成功到达彼岸,风景也还算优美,可渡江时却是靠她一船一桨渡过去,掌心磨破,血迹无人瞧见。

她从前记挂着陆今安时一颗心里便满满地只装得下一个人,吃了苦头也不觉得苦。

等到真正长大了,才觉出十六七岁的自己实在好笑——她爱护自己都从未使劲过,怎么偏偏为他人平白生出九牛二虎之力;既然有这般无私无畏的他人之爱,为何后来国家凋敝百姓仓惶,而她除了祭天祈神,什么也做不了。

她并不是责怪上一世那个年少时的自己。

她赞誉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但若要她再来一次,她敬谢不敏。

再追逐陆今安一次?

再一次为他撞碎南墙、咬着牙证明自己头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