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弥静,裴出岫进了栈屋卧房,先与林知秋诉了一声,而后径自到画屏后沐浴更衣。
衣衫窸窣落下时,她听到男人在榻上辗转反侧,想到方才宋诗意的言语,她心头不自觉有些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一声闷闷的咳声,她蓦然回神,“哗”的一声在浴桶中直起身,扯过布帕擦干身子和长发,换上贴身的中衣。
就寝之前,裴出岫又捣了雷公藤敷在左臂伤处,再给右肩换一遍伤药。
夜色已深,她从榻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床棉被,林知秋从浅浅的睡梦中醒来,摸到身旁冷寒,不由得伸手按住她的胳膊,“出岫要去何处?”
裴出岫低声细语地回道,“身上伤药气味微异,怕扰到你眠觉,我在地上躺一夜就是了。”
男人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睡意朦胧地搂得更紧,“我不介意,我想你陪着我……”
他从未同她这般娇嗔,许是将醒未醒还迷糊着,裴出岫只好依着他躺下,“我哪里都不去可好?”
得了应允,男人心满意足地阖上眼眸,挨近她身边又扬着嘴角睡了过去。
裴出岫轻轻拂过他的鬓发,拍抚着他的后背,被他需要着的感觉令她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些。
他还不知晓,明日一早宋家小姐会亲自来曼华楼见他。
她分明是信他的,可这一夜心中还是有难言的酸涩。
~
翌日是个天朗气清的明媚日子。
一早就有伙计打来温水并送上早膳。裴出岫换上一身深色新衣,长发高高束起,浅淡的凤眸湛亮有神,莹润的面庞清隽俊秀,唯有眼下一抹青色显得有些突兀。
穿着浅色衣衫的林知秋坐在桌案前,安静乖觉地由着她梳发盘髻,白皙如玉的面颊不施粉黛却透着淡粉色的霞晕,浓密的眼帘下一双桃花眼眸黯然却不失柔美多情,端的是风雅艳美、姿容天成。
她装扮他时总是耐心细致,可今日又有些静默得过了。男人心中隐隐有了意料,方寸微乱,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言语。
裴出岫亦定了心神,与他柔声低语道,“昨夜来栈舍寻我的是诗意的家将,她不知我们双双到了都镜府,恰逢夫郎身子不适,便过府去照看他。”
见他低垂眼眸不语,她接着又说道,“我与诗意相约今日巳时,到栈舍雅间一会,若是你二人想单独叙话……”
林知秋摇了摇头,难得固执得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有几分沉闷,“知秋已不是从前的尚书府公子,如今我只愿能在你身边。”
裴出岫凤眸微动,她飞快地按捺住颤动的心,替他拢了拢乌黑的长发,悄无声息地点了点头。
~
曼华楼雅座内,宋诗意早早地便来侯着了。
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