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害怕。”她抬手捧着他的脸,洁白的牙齿咬在他唇角,又把他狠狠推开:“也不会离开的。”
她不怕沉溺在他可怕的混沌中,和他交缠融合,脱离时间,人世间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欢愉中,只有她亲手选择的眼前,才是现实。
姜真垂下的手指,摸索到倒在一边的酒杯,里头的酒液竟奇怪地附在杯底,不曾流出。
她微微笑起来,抬手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液融入杯中的酒液,随后在持清仿佛凝固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虽然她身上似乎早就和这家伙结下了血契——从她发现自己似乎不会死的那天开始。
天道拐弯抹角地暗示她是持清对她动的手脚,她还并不相信。
祂一边说着要让她自由,一边又用无声无息的牢笼,将她牢牢束缚在手中,不许她走。
骗子。
姜真扶住持清的脸,在他微微有些呆滞的表情下,将唇紧紧贴了上去。
口中混合着鲜血的酒液轻柔地送进了持清的嘴里,腥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纠缠着永远无法分开。
“就当是补上合卺酒吧。”她叹息着咽下口中最后的酒液,他却仍然不知餍足地向她索取,像是要把她也一起吞噬。
鲜红浓稠的液体从她唇隙悄然无息地滑落。
冰冷的眼泪无声滴落在姜真的脸上,流淌过她的脸颊,落在颈侧。
姜真凝视着他微颤的眼珠,感觉到身体在急速地下坠,仿佛从百里的空中落下,失重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又被他含住。
仿佛没有尽头的下坠,被什么东西无声吞噬。
柔软的水流包裹住她的身体,像是母亲子宫里的水液,温热地环绕着她的身体,水流的压力,流动在她的身体上,像是在按压舒缓着她紧绷的神经。
姜真闭上双眼,感觉自己仿佛和水融为了一体,甚至不需要呼吸。
婴儿在母亲的怀里,也是不需要呼吸的,祂包裹着她的身体,重叠着永远不会分离。
她慢慢地抬起眼,感知逐渐涌入四肢百骸,水流从她身上拂过,她看见了如同密结网帘漂浮在水中的发丝,像是蛇一般在她身上蜿蜒,湿滑、细密。
盘踞在持清眼中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她,瘦削而纤长的手指捧住了她的下颚,垂拂下来的如墨长发,更显得他的面容有一种仿佛溶雪般的高洁。
那诡异的眼珠转动了一瞬,他俯下身,低垂的眼睛里原本不染一尘,如今却沾染上了似笑似哭的神情。
“不要看。”
瑶池之下,是祂毫无遮蔽的身体,她上次醒来之时,也只是在披散如藻的长发下看见了若隐若现的锁链和鲜血。
她抓住他的手,阻止他想要离开的动作。
她不害怕面对真正的他。
姜真抬头,拨开他遮住身体的长发,长发纠缠在她的指尖,水下波动的浮光,衬得她指甲盖都泛出星星点点金色的光。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属于正常人的身体,而是鲜血淋漓的腹腔,模糊的血肉如同花瓣般剥落,只剩下残缺断裂的白骨。
姜真的眼瞳颤动着,触碰着他残缺的白骨,一共断了九根,裂口参差不齐,像是生生被从身体中掰断一般,一直萦绕着散不开的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