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耐寒耐旱的黍米做救命的粮食。
顾渊永远记得上任第一年的秋天,他看着那一片成熟的黍米田,心中涌起的安恬和满足。
黍米可以磨成粉储存,可以酿成酒售卖,都是能活命、能挣钱的出路。
顾渊本也是锦衣玉食的五陵年少。
然而在渭州那片土地上,他走访了一座又一座荒芜的山间村落,吃了一碗又一碗粗糙的黍米糊糊。
那样的味道,已经多少年没有吃过了……
顾渊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可现在才发现有的味道,终身相随。
如今他吃的那些磨得极细的面,将他的峥嵘棱角也磨平;那些舂得极细的米,将他的清正傲骨也舂碎。
真的还没有和老农席地而坐,一边讨论着今年的收成,一边喝的那一碗黍米糊糊有味道。
顾渊追忆往昔,感慨万千,觉得这粽子更好吃了。
于是更后悔只要了一个。
可他又拉不下来脸面再去要。
虽然说近两回朝会,由于饮子越来越受欢迎,虞凝霜打造了许多不同样式的壶,以其不时往朝臣们的杯碗中添续。
但是这糕饼,向来是一份一份送上来,数量恒定的。
这该如何开口要啊?
顾渊看似老神在在闭目养神,实在正在纠结不已。
他一睁眼,却见自己的直系属下礼部侍郎黎直盘中,居然有四个粽子。
而且他唯独没有要黍米粽!
顾渊霎时吹吹胡子,暗自生气。
这些后生啊,就是没吃过苦,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甜!
气着气着,顾渊倒是很快又释然地笑了。
罢了,也是,他吃那些苦,不就是为了后辈们能怡然地吃着喷香流油的腊肠粽、极耗白糖的蜜枣粽、费时费力的豆沙……
啊!还是好气!
顾渊将头一偏,眼不见为净。
而黎直无知无觉,只美滋滋地咬了一块芋头肉粽。
其中有切得小巧、质地软糯的香芋块,拌着同样尺寸的五花三层肉丁,结结实实陷在糯米中。
一口下去,绵沙沙的芋头和香喷喷的五花肉尽入口中。
黎直享受地摇了摇头。
他倒是没有顾公那样的偶像包袱,抬手就找翰林司中人又要了两个肉粽来吃。
若只有他自己,实在是没什么,然而一旦黎直开了这个头,接下来又有好几位官员纷纷追加了订单。
别说这五十几位高官的小型朝会了,连那要管四百人吃喝的朔望大朝会,虞凝霜都已经组织过好多次了。
如今,无论是食物的种类和数量上,还是整个流程上,她都颇有经验,自诩拿捏得游刃有余。
然而这一次她却马失前蹄,没准备够粽子!
椒盐猫耳朵、花生一口酥那样的小点心且不论,这种糕饼一类的正经点心,向来是按照每人两个供应的。
而且粽子黏腻,虞凝霜寻思着早起确实最多吃两个,于是除了蜜枣粽和芋头肉粽,剩下的她都按照这个数量准备的。
……最后居然不够。
不止是一位,好几位朝臣“点单”的时候,点到的粽子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