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的金色可与日争辉, 几乎要将她的指尖也染上一抹瑰色霞光。
于穿着打扮方面,虞凝霜向来是很落伍的。
无论何时何地, 人们对美的追寻永不停歇。莫以为古人因循守旧, 其实这汴京城中的时尚风尚也是三五年就有一变。
然而, 无论城中的贵女少妇,现下是在追求高耸的云鬓还是慵懒的斜髻,是更爱窄袖修腰的长衫还是宽松潇洒的大袖, 虞凝霜一概不了解。
对钗环发冠之类, 因自己戴的少, 更是知之甚少。
她便问:“从没见过这个样式,是京中新时兴的?”
“是我请人打的。”严铄答。
他似乎已经领悟到和虞凝霜相处时的真谛——不要等着她去问, 因为她其实并不在乎。如果真想得到她关注,那就要自己主动。
于是他补充道:“簪稿也是我画的。”
如他所愿,虞凝霜的目光果然流转到了他的身上,“你还会画画呀?”
严铄自然是会画的。
父亲于书画之上的天赋又不是硬生生分做两半,平均分给他们兄弟二人的。
虽不像弟弟那样笔落如神,但是严铄还是略通丹青的。又因为工于花艺,草木姿态生于心中,所以擅长花草白描。
曾有友人玩笑道:“若不是你以后必然会登科折桂,仕途亨通不可限量,单去做个书画先生也能自成一派。”
然而,他却再没有仕途可走了。
而当这一条光明的道路被堵死,插画、琴艺、丹青……所有这些本是锦上添花的闪光点,也一并暗淡下去,甚至变得面目可憎、可笑又可悲起来。
任凭满园春色荣了又枯,枯了又荣,严铄却再也没有了满怀喜悦去欣赏的心情。
他折琴投笔,踟蹰不前,甚至会对仍然热心于绘画的弟弟冷言相向。
严铄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也曾有一个画册,其中记录了那些他见过的蓊郁和纷华。
那是父亲将严铄随手的画作收集起来,亲手为他装订而成的。
封皮的蓝紫大绫细密如纸,内里的宣纸又雪白如蚕丝,互相映衬。
御前馆阁学士的装裱手艺,天下少有能出其右者。
以致严铄在多年之后将其再度打开,装件依旧十分平挺,整齐又舒展。
画册的装订用了蝴蝶装法,翻开时纸页如同两翼翻飞。
正如那一日,严铄见到的那些围绕在虞凝霜身边飞舞的、如同蝴蝶一样的银杏树叶。
画册的纸页光洁如新,在最后还有一张空白的衬纸。
严铄的脑海中全是虞凝霜站在银杏树下的样子,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在那最后一页纸上画了一棵树冠繁茂的银杏树,几片悠悠的银杏叶以及一个人的侧颜。
他记得,曾有一片银杏点缀在她的发间。
回忆如同飘渺的梦境,这一次,严铄仿佛终于伸手触及到了那片银杏。
他将叶子摘下,换做精美的金簪戴上去。
在虞凝霜扬起的笑脸中,一件簪稿已经于纸上成型,浑然天成,微毫毕现,好像是严铄从梦境中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