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戮休微微垂眸,浓密的睫遮掩住紫色的瞳仁。思绪难免牵扯起旧忆,那几乎已被遗忘的……第一次见面。
他也还是只莽撞的楞头青傻鸟,一头扎进蓬丘后山,于灵泉旁,见到姿态松散躺在草地上,用馒头渣钓鱼的清澈少年。
他的眸子星星亮亮,挑起眼尾是别样的灵动:“你懂什么,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鬼姬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孩子?
他怎么能被仙门保护成那个样子?
所以后来鹤惊寒找他联手,闻人戮休答应地那样痛快。傅潭说就该从蓬丘离开,就该回来。
傅潭说,和他们,才是一路人。
洛与书指节蜷起,攥紧了掌心:“你的意思是……我和师尊都错了?”
“你错了,你当然错了,你们都错了。”闻人戮休附掌,勾唇,“你不该执意想要带他回蓬丘,你以为你替他挡住外界的压力天下人的唾骂,将人好生养在重安宫就没事了?你以为他舍弃鬼族继续安稳做他的小师叔,你们就能回到从前了?”
“你怎么不问问他,修为被困在金丹期,一次次破境,经脉寸断又重组,是何等痛不欲生。他明明有鬼蜮之主的实力,真就心甘情愿做个永远破不了金丹期的废物?”
“你怎么不问问他,昔日好友接连反目,孤身一人去往陌生的鬼蜮是何等凄凉痛苦,你以为他乐意那么做?你以为他不想回到蓬丘?他多喜欢热闹的一个人,他甘心住在鬼蜮那等阴森的地方,他是为了谁?”
洛与书静静听着:“如若我与师尊都是错,那你与魔君将他带走,便是对了?”
傅潭说可以回来。
洛与书又不是不要他。
洛与书……从来就没说不要他。
闻人戮休冷笑一声:“他为什么不跟你回去,他敢吗?”
姬月潭回来鬼蜮之后,是想过要不要做一位称职的鬼主的。
他的母亲鬼姬,做了一辈子“鬼姬”,始终不肯称“王”,就是为了躲避那该死的责任心。她这一辈子疯疯癫癫潇潇洒洒,只顾自己快乐,不问鬼蜮琐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姬月潭又不忍心。
鹤惊寒带他去看他的族人尸骨堆砌的山。
上万年前,鬼王掺和进神魔大战里,鬼族死伤无数,自此,兴盛的氏族开始走下坡路。鬼王死后,鬼姬执意不肯继位,旧鬼族内部内乱不断,新鬼族又日渐崛起,对鬼王之位虎视眈眈。
再然后,鬼姬死了,无人撑腰的鬼族,人人都能踩上一脚,只得夹起尾巴来度日。连昔日辉煌的封灵阁都低调至此,何况那些本就微弱的族民。
鹤惊寒一次一次把现实剖开,让他知道,他的母亲和他的子民,是被谁赶尽杀绝的,鬼主的位置没有那么好做,他每一次与仙门的亲近,就是在背叛他的氏族和子民。
所以,当洛与书一次次要傅潭说跟他回去的时候,他敢吗。
身负鬼姬的血脉,他敢跟洛与书回去吗?他肯让洛与书千夫所指,自己美美隐身吗?他如何面对蓬丘的师长好友,又如何对得起自己的子民呢?
闻人戮休作为一切的旁观者,忍不住面露嘲讽,摇头叹息:“虽说鹤惊寒在你和傅鸣玉之间横插一脚,做的事情很多都不太厚道。但坦白来讲,你与鸣玉哥哥之间,当真就毫无缝隙,那么无坚不摧吗?”
洛与书一怔。
“从那时起你就继位仙君,数年来恐听到的都是顺耳之言,再无人敢指摘你半点不是吧?今日缘分使然,你我尚且和平站在这里不动刀枪,那本王也就趁此机会说几句难听的实话了。”
闻人戮休背着手,挑眉看过来,一字一句。
“倘若没有鹤惊寒,鸣玉哥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