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势力已经踏入中原,正在为魔君尊上选一块极佳的风水宝地建立魔宫。
他们将不再龟缩在这西玄之地,日后的目标,是整个六界,四海八荒。
他们也不需要隐瞒身份,苟且偷生,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光明正大活在这世上。
澹台无寂翻了个身,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不知道为什么,恍惚间,他又想起了一些很久远很久远的东西。
曾经,澹台这个姓氏,是代表王族的高贵的存在。
他的父亲是先帝最小的弟弟,骁勇善战,是威风凛凛的北候王,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可是后来,残暴的皇帝看上他的母亲,害死他的父亲,将他母亲掳入后宫。而他,堂堂世子,竟然成了来路不明的野种。
皇帝厌恶他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长相,于是他的脸上便多了一道疤。
那道疤横亘他整张面孔,砍断他的鼻梁,只差毫厘,几乎瞎了他的眼睛。
昔日英俊少年,成了旁人眼里避之不及的丑八怪。
后来,他被挑断手筋脚筋,抛弃于极寒之地,秃鹫啃食他的血肉,他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但是他没有死。
天不要他死。
或许说,他这样,预言里的天生坏种,就是不容易死。
他艰难在雪地里生存,冰面下的鱼,雪窝里的兔,还有大型野兽埋起来的储备粮,死去多时的麋鹿野猪,他都吃过,冻得邦邦硬,连冰带肉生吃的。
咬在嘴里是咯吱咯吱的冰沙声,冰棱划破口腔内壁,满嘴血腥味一起咽了,根本尝不出来,到底是谁的血。
后来他不慎坠入冰河,被冲进旋涡,湖水冰冷,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看见远方燃着灯火的船只。
那船是木头的,是附近捕鱼的船只,他拼尽全部的力气游过去,冻僵的手指紧紧抓住船只上的渔网,试图顺着渔网爬上去,向渔民求救。
可是这个时候,他在渔民口中,听闻来自远方的消息。
皇帝喜得麟儿,举国同庆。
澹台无寂僵住,那些熟悉的名字因为太久没听过而变得陌生,以至于他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原来曾经还是个人。
还是个姓氏澹台的人。
他的母亲,被封为贵妃,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一出生就将被封为太子,继承皇位。
太子殿下,众星捧月,父亲纵溺,母亲疼爱,享尽荣华富贵。
而他……躺在雪地里,浸在冰湖中,茹毛饮血,苟延残喘,与野兽又有何异?
此刻他僵持在这里,不知道要不要再往上爬,绝望地要死的时候,他突然回忆起,自己也曾被众星捧月过。
彼时的他是王府最受宠爱的世子,骑在威武的父亲的脖子上,母亲温婉美丽,柔声嗔责父亲:“王爷,你就惯着他吧!快放下来,小心摔着。”
那美好的时间太短暂,短短几年,在他漫长的生命里,短的像飞逝的烟花,他都快忘了。
一滴血泪自他眼角缓缓落下,落到洁白无瑕的雪上,落进泛起波澜的冰湖中,宛若茫茫冬天,被雪覆盖的枝头,悄然绽放的一朵梅花。
他缓缓闭上眼睛,松开手,任由躯体,坠入寒冷冰河。
……
“师父,师父我有错吗?”
“我杀了他们,我有错吗?”
他觉得自己没错,畅快淋漓手刃仇人之时,等待他的却是十二道天雷,每一道都在细数他的罪过。
后来,老头也死了,他亲眼送走的。
生生死死浮浮沉沉,从风光无限的世子皇孙到被遗弃的囚徒困顿,再成为青龙观的天才弟子,最后坠入深渊魔境,成为魔君手里的利刃,他活的时间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