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觉,睡得不舒服不说,饿都饿过头了。
但温楚又想,都不是。
是傅宗延离他太远了。
醒来后,傅宗延总是隔着一段距离和他说话、和他见面。这段距离里还有许多其他人。温楚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就会这样,会平白生出许多的距离。
还有傅宗延的语气,他很不喜欢。
好像他做了什么坏事。
以前在厄尔西峡谷,他做出那么多的事,姓傅的一声都不吭。
这早就不是傅宗延了。
温楚一边想,一边侧过头,觉得自己忍不住又要哭。
傅宗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能看见他跟在那个联邦议会成员身后进来时,他就有点不正常了。
他开着会,眼睛都不知道放哪,见温楚睡得歪歪扭扭,心里只剩焦躁。但到底还是等到会议结束——从没有过一场军事会议会这么潦草地从他手底下结束。
把人晾在一边好一会,温楚不想再这么磨叽下去了,他深吸口气,抱紧背包就往外走,小声嘀咕:“算了。”
他不想和他吵,没意思。
反正都不是一个人。
虽然说喜欢他,但也仅此而已。
他知道什么!
“去哪里?”傅宗延很快问。
温楚头也不回往门边走,大声回他,比门外汇报的军士还要大声:“不要你管!”
他会开风隼,他哪里都可以去。
又是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傅宗延头都大了,他上前几步,拦下温楚,小心翼翼问他:“不要乱跑好不好?”
温楚注视着他,雪白的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眼睛也十分淡漠。
傅宗延被他这样看着,忽然生出些许惶然,他只能硬着头皮问:“你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话音落下,温楚看着他,好一会没有说话。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但不重要,他没仔细去感受,渐渐地,两两对望的间隙里,看着那张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的面孔,温楚心底里忽地生出一种荒谬。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朝他袭来。
他张了张嘴巴,片刻,轻声:“我怀孕了。”
瞬间,傅宗延脸色就变了。
他好像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得更好的时候,他却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一件在现在的他看来可以等手头事了结后再好好做的事。
醒来的傅宗延固然知道自己喜欢温楚,但不会爱他。
他根本就是陌生的。他会说自己的心意,但如何去爱,他根本一点都不懂。
他当然知道温楚怀孕了,但也仅此而已。
现在的他,记忆连接梅尔教堂,所以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回到满目疮痍的西线。
如果记忆连接厄尔西峡谷,那么傅宗延醒来的第一件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西线。
第六十章
温楚第一次知道遗忘如此强大。强大到可以消抹一切爱意。
他注视慌乱无措的傅宗延同他道歉。
他真的很认真地在道歉, 眼底满含歉意,但也只有歉意。
温楚抱紧背包,良久, 低声回他:“没关系。”
确实没关系。都不算同一个人。
他们站在门边, 会议室空荡荡,依稀能听到外面走动的声响。
窗外依旧阴沉。风声呜呜, 大片大片铅云压得极厚。似乎要下雪了。
温楚的“谅解”并没有让傅宗延感到丝毫轻松。相反, 心头仿佛压着什么,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