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燃看他面色红润中双眸氤氲似有水意,顿了顿,半晌才道:“你……”
沈忆寒生怕被他看出自己异样,哪里敢真让他问出什么,只转头看向重蒙道:“我交给狐王那些阵旗,可都布置好了?”
重蒙方才望着这两人,一张狐狸脸上露出些若有所思的神色,此刻被沈忆寒唤回注意力,才回神答道:“已经都按你所说布置好了,只是‘玄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现下这样……我们当真不用管吗?”
重蒙问的“究竟怎么回事”,却说的是那头正被青影吞噬的谢小风。
沈忆寒自盘坐中站起身来,顺着重蒙的目光看去,望着那头越来越凶悍饥狂的鬼影们,沉默片刻,答道:“先不必管,青司幡是当今世间第一鬼器,虽认风燮魔君为主,但若谢小风一昔身死,此物落到旁人手中,必然惹起天大的麻烦。”
重蒙化作人形,听完沈忆寒的话,有些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要毁了这个什么幡?”
沈忆寒摇了摇头,道:“自然不是,我纵然有此心,但青司幡中拘了百万生灵,就算毁了幡,却灭不了如此多的魂魄,何况他们也是被谢小风杀害祭幡,才会被留在幡中,即便手中染血,却也并非祸首,要将他们都挫魂扬魄……实在太过残忍。”
重蒙即便在妖族之中,已经是极通人性的聪明,但他毕竟并非人族,自然不懂沈忆寒短短片语之中的许多犹豫和不忍。
“既然如此,你不毁了它,那你是要收下这东西了?”
沈忆寒有些失笑道:“我并非鬼道修士,要此物何用?我自然不是要收下此物,只是……”
他语及此处,略顿了顿。
云燃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好像看穿他心中念头,忽道:“你要超度其中魂魄?”
沈忆寒一怔,转目看向云燃。
云燃微微蹙眉,道:“此物业力深重,要超度千万冤魂怨魄绝非易事,若有一个不好,便会连累自身,你并非佛修,如何超度?即便将此物送往伽蓝寺,他们亦未必敢揽下差事。”
沈忆寒与他对视片刻,二人俱是不言,却心知肚明——
其实云燃这番话说得都还太轻了。
佛修虽然能超度亡魂,但历来超度之数,也不过至多几十几百,若有上千之数的,对佛修而言,便已经是极为凶险的课业修行。
但青司幡中却有千万冤魂。
不是艺高人胆大、又当真能知行合一舍身为果的,谁敢应承下这样的差事?
若如今的伽蓝寺仍有佛童,或者以其大神通、以其灵心慧性、慈悲渡世,会应下这苦差事,但照深已经离去,他们即便有心,只怕却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空气静默良久。
云燃道:“以杀才能止杀。”
沈忆寒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却不知怎的想起九尾狐的话——
“你可知这天地之中,多久才出得一个他?”
“因为你就是那把钥匙。”
冥冥之中,沈忆寒似有所悟。
……阿燃醒了,不早不晚,纵然自己早就希望他能醒来,但他却恰恰醒在这青司幡中百万魂灵的命运即将被决定的前夕。
他似乎是为了自己的等待醒来,他似乎是为了救下昆吾弟子醒来,他似乎是为了童沐尘的剑求救醒来——
但其实或许都不是。
细数往昔千载岁月,从阿燃握得蘅芜剑柄的第一日开始,似乎总在“醒来”:
少年时和梅叔被昆吾剑派之中的败类逼到绝路,几无安身之所,绝境之中得到了登阳剑的传承,于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筑基之后,被天下剑修质疑不配承习登阳剑衣钵,为了守住剑道传承,短短三十载便从筑基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