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地板太脏了,上一周连轴转加班脏衣服都没洗。
空调和热水器都坏了,给房东打电话问了几次,今天要不要再去问。
还是找维修的师傅?有没有要价更便宜一点的维修师傅?
检查社区是否有非法改造房留居人员的又来了。房东让她们提前收拾一下房间。
舍友上次又带了男友回来过夜,上次就吵架过,这次能不能好好谈谈。
外卖袋子都不扔,这次还是自己做饭吧,油烟熏人,楼上的又要骂人,不开窗又呛,油烟机是不是也要修
还有,房租下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
这些都不要管,还是回去就进人才招聘软件去翻翻
不管也不行,还是要赶紧处理
本来是朝着出租房去的步伐,一边脑子里晃荡着一大堆事情。
像爆炸的生活垃圾宇宙,星云盘旋。
这些盘旋的爆炸星云让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不想面对。不想去想。
她一边人是对今天的一切是清楚的,一边人是今天的一切是懵的。
脑子好像一样一样都在想,又空荡荡的。宇宙都是虚无。
终于,连这种茫然也维持不住了。
她站在路灯下,靠着不怎么干净的墙,在失落又黯淡的河侧,对着远处五彩斑斓的天际线,张开嘴嚎啕起来。
无声无息,但是嚎啕。像尖叫。
不要这些霓虹灯,不要这些像我垃圾生活宇宙的鱼骨头、鸡骨头、烂菜叶、一地鸡毛的五彩!
亮起来啊,亮起来啊!
如果天亮了,我马上,马上就离开这个城市,或者,走进拼命而挣扎所以能麻木的现实里去!
太阳为什么还不升起来呢?
甚至,连深夜本应该有的,远离这些困顿的,高悬在天上的月亮在哪里呢?也被城市冲天的光污染所遮蔽了吗?
“年纪轻轻的,哭得这么惨干什么?”
何晓春听到一个声音说。
但她没有哭啊。
她这样想的时候,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修理工,一身工服,正拿着扳手,戴着头盔,攀着梯子上,正在修小巷一个角落的路灯。路灯是黑的。地上还放着一个工具箱,里面放了大大小小的工具,都是各种型号的电灯泡。
修理工反复检查路灯,不知修理了多久,竟然满头是汗。
说话的是他,他在梯子上看到何晓春哭,于是低下头,问了一句。
不等何晓春回答,修理工叹了口气:“唉,人生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谁还没有烦恼呢?我们也要换新老板了,就叫我提前出来换灯泡,以迎接新老板。这个灯泡也不行。小姑娘,我脚有些麻了,你能帮我递一下灯泡吗?”
何晓春是个好人,即使被人推了一堆本不应她做的工作,也会努力去完成的好人。
即使正难过,她吸了吸鼻子,还是下意识地帮修理工挑拣起了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