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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在无声哀嚎,拥挤着,融化着,反颔的面骨和肌肉互相与对方粘连在一起。在拥挤中一滴一滴的“色彩”被挤压,伴随着丰沛的羊水,自上而下滴落下来。

那些腥黄发红的浆液就这样一直滴落覆盖在我们的头上,脸上,很快在风中凝固,变成了仿佛在生锈的泥浆。

这就是来自陷坑母体,一刻不停的温柔注视。这不是月亮,是它温暖的子宫,是它潮湿而温情脉脉的白色独眼。

一条同样满是泥浆的地道,不,脐带,就从上面悬空下来,一直垂落,一直垂落,有形又无形地穿过我们,串联我们的腹部,直到连接上此时营地中的那个地道入口。

向上攀爬逃离或纵身跃入地道深渊,通往的都是同一个结果,同一个永恒的胎宫。无限的莫比乌斯环就此完成,将开端和末尾永远相连。

那么我为什么会这么轻易把他误认为是徐佑呢?

我感到这个答案很重要,似乎和他这种非人畸形的体态、人的身份定义都息息相关。

一旦解开了这一点,也许我就能明白目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深呼吸,再想下去,没病也要得病了。

假徐佑似乎是很失望我的沉默和抗拒,不作声低下头去,再次去卷动手中的人皮,进行近乎强迫症一般细致的整理。

就是此时,我从他的动作里,陡然意识到了某种熟悉的特征,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我草,除了默认冒领徐佑的身份外,眼前的这个人好像真的没有说谎。

台仔确实还活着。

不光如此,台仔曾经和我“交谈”过,说他就是那个替我完善张家小少爷履历的人,是为我誊抄出那本关于陷坑知识的黑色笔记本的人。这两句话也是真的。

甚至,眼前的人说数次和我打过交道,与我有过照面,还是真的。

“——当初在车队里,有个东西曾经在窗外看了我一眼。”

我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些剥皮人——所有的泥中祟当时都在我的杂货店里,被月光压制受到了感召。但其中有一只,不知道为什么不受影响,挂在窗外竟然直接逃走了。”

那是一张很恶毒的长脸,显得十分狡诈,同样是赤红裸露的外表和反折的四肢。

我自然而然就认为,那玩意儿也是个外皮脱落干净的泥中祟。甚至在我的推测里,还一度以为它就是引发异变的源头。

此时,我再度上下仔细去看,看着把人皮好像叠衣服一样仔细认真打理的假徐佑,看着他怪诞的体态。

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答案出现了:

那个恶毒长脸和其他泥中祟不同,没有受到陷坑的感召,只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那是一个人,活人,硬生生脱了人皮的活人。

那个剥皮活人曾反折着肢体挂在车窗上怨毒盯着我,现在近在咫尺,就在这里一边卷着人皮一边看我。

看轮廓、看体型体态、看动作规律。这就是目前我识人的三个标准。

因此这个人之所以能顺利伪装成徐佑,不是因为他哪里像徐佑,而是因为徐佑被污染畸变后,体态发生了巨大且特殊的更改,无限度接近于泥中祟。

所以当眼前这个人反折着四肢、赤红着外露的表皮时,因为和泥中祟几乎一致的特征,就被我识别误认为了徐佑。

他的一切古怪异样的举止,都因此得到了自然而然的默认和忽略。

他没有说疯话,台仔是活着的。

台仔是他的自称。既然通过两个世界短暂的闪烁重叠,暴雨可以移动到那个湖水充沛榕树繁茂的世界,那么在那个世界已经“死档be结局”的我和张添一的记忆,当然也有可能以同样的方式抵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