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回去了。”轻柔的声音对姜霓来说却显得那么冷酷无情,“回去吧,你还有没做完的事,你要去救那只猫咪。”
姜霓摇着头,她想任性地说“不”,嘴巴却又那么听话,乖乖地说:“救完猫咪,妈妈会回来吗?”
温暖的怀抱远去,声音也跟着飘走:“会,也不会,上帝在掷骰子,谁也不知道结局。”
姜霓茫然地奔跑起来,追逐妈妈远去的身影,她的头发在风雪中扬起,眼睫结了一层冰霜,先前融化的雪水凝固在脸颊上,又冷又硬。
突然,一道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古老的诗词仿佛具有跨越时空的力量,同袍的情谊在念诵中迸发,姜霓仰起头,只觉得那一道道声音仿佛变成一个个黑洞般的漩涡,传来一股巨大吸力,把她从黑暗深处向上吸去。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姜霓向上伸出了手。
……
沈文心颓丧地坐在医院过道的走廊中,下巴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
王蹇之要回去上课,宋副校长要处理学校事务,陈思镜带着学生兵去了前线。
大家都有事。
大家都好好的。
只有我的女儿,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就像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还没终结的世界。
怨恨在他从未愈合的伤口上滋生,沈文心那张俊秀的面孔都扭曲起来。
他埋着头,苍白的指节陷入黑白搀半的头发,手指上的青筋一根根绷紧,痉挛颤抖。
面前无数人影匆匆掠过,护士、医生、病人来来去去,谁也没有稍作停留。
沈文心独自在静默中枯坐,并且以为今天又要这样长坐到天明。
病房中突然传出年轻的声音。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他僵硬地抬起头,走到病房前,透过监视窗看到了其中的景象。
贯佩星、宋浩然、翟康、沐向晚、谢凌。
他清楚地记得女儿战友的名字。
他们站在病床前久久不愿离去。
泛滥的怨恨流淌到了心脏的低洼处,没有消失,但不再主宰沈文心的大脑。
沈文心手指搭着监视窗边缘,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户上,心如刀割。
突然,他那满是血丝的眼睛睁大了。
多日来毫无波澜的脑波监测仪突然出现了大脑活跃的峰值曲线。
“滴滴滴”的提示音是沈文心这么多年听过的最悦耳的声音。
病床上,姜霓吃力地睁开了眼睑。
一开始只是一条缝,眼睫颤了颤,双眼缓缓睁开,眼中的神色从茫然变得清明。
沈文心扭头奔向了治疗师的办公室,中间脚一滑,狠狠摔了一跤。
收到了脑波监测活跃提示的治疗师正大步走出办公室,看到艰难爬起的沈文心,愣了一下,赶忙过去扶起他:“别着急,醒来就好。”
沈文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