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以喘息。
何野没吃药,瞪着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如墨到微微泛白。
远处还是暗蓝色,第一声鸡鸣划破天空,尖锐刺耳,似乎将整片天空划成两个次元。
她拿了牙刷,蹲在院子里的菜园子边刷牙,隔老远都能听见震耳的咳嗽声。
何建国没出去走亲戚,一帮一帮的人来家里拜年,挤在不大的房间里,惋惜地劝他去治病。
何建国像个半身不遂的老人,坐在床上接受宋芬芳端茶送水,声音很大,却明显中气不足:“段老二就是庸医!等我去外面查,肯定是好好的!”
一屋子人还没他一个人嗓门大。
宋芬芳端着果盘进去,不一会响起噼里啪啦嗑瓜子的声音。
何野轻呵一声。
查?哪来的钱?
借么?估计还没还完就挂了。
何聪下楼,虎视眈眈盯着她。
她心里发毛,起身离开。
“你又要去哪?”何聪扯住她,“不准走!”
“关你屁事。”她甩开何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明明都是弟弟,还是祁麟弟弟可爱一点。
“何野,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何聪个儿跟她差不多高,气势却输了不止一截,“爸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出去玩,你果然是个冷血的白眼狼!赔钱货!”
何建国病入膏肓,她也没必要忍了。
何野勾起嘴角,觉得这句话很可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还活在梦里呢?”
“何建国不是很喜欢你吗?说什么养儿防老,现在他要死了,你去防啊。”她轻蔑地看着何聪,“怎么?宝贝儿子除了睡就是玩,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我才十五!”
真可笑,十五。
她十五在干嘛?哦,对,她十五因为没成年,在旧厂打工。
“瞧给你能的,十五了不起?我十五也没你这么废。”她用肩膀撞开何聪,“滚,没用的东西,别来烦我。”
何聪垂在手臂的手用力握着,在何野踏上楼梯的一刻,挥拳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跑过去。
“何野!我他妈忍够你了!”
瞳孔骤缩,楼梯口这个位置不好反击,她一步作两步跑上楼。
“操!”她抓着扶手骂了一句:“神经病!”
何聪一边骂一边手脚并用地跟着跑,一副完全被激怒的模样。
房间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跑出来看戏,还有黏在嘴皮上的瓜子壳。
“囡囡!”宋芬芳惊恐地喊了一声。
何建国的怒斥远远传到耳边:“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正月初二,鸡飞狗跳。
何野站在楼梯口,看着越来越近的何聪,在距离两个阶梯的时候,她一脚踹中何聪的肩。
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她差点也因惯性摔下去。
这一脚,她等了十几年。
“啊——!”
咚、咚、咚。
何聪惨叫着,皮球似的滚下楼梯。
“何聪!”宋芬芳忙扶起何聪,心疼地摸着身体,“摔哪儿了?”
何聪撑起身子,一个劲拍胸口咳嗽。
好奇的相邻探头往上看。
女孩子身处高位,居高临下,睥睨般地垂眼,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中。
唯有一双满含厌恶的眼睛闪出幽幽的光。
她嘴唇微张,淡淡吐出两个字:
“傻逼。”
“妈!她打我!你看看她!”
身后何聪愤怒地指控,疼痛让他哭得格外撕心裂肺:“把她赶出去!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