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先生说的书却与这句词毫不相干,燕唐正听得入神,身边陡然一暗,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个大胡子老头。
“听说郎君有故事呢。”
燕唐轻笑:“老人家何出此言,我能有什么故事?”
他招手唤来茶童,又要了一壶茶。
茶童将茶沏了,燕唐又问那老头儿:“老人家自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大胡子老头笑眯了眼,也不同他客气,将茶径直接了,道:“我走南过北,无处不来,无处不去,无处不可来,也无处不可去。”
闻此豁达之言,燕唐连连点头:“万般自由,身无负累,也令人称羡。”
老头儿含笑问他:“你羡我不羡?”
燕唐摇头:“我所愿所成,所求所得,自然不羡。”
老头儿抚掌大笑,又说:“我喝了你的茶,合该还你一个故事。”
“我没有故事。”
燕唐装出一派恭谨温良。
老头儿并不放过他:“没有故事,可有过错?”
燕唐睐睐眼,满不在意道:“百般红尘千帆过,那些是非对错,是留予后人说的。”
老头儿笑得大胡子乱颤:“你这小郎君,果然通透。”
燕唐纠正他:“不是通透,是知足。”
二人东扯西拉,燕唐已经为面前的老头儿添了三壶茶。
燕唐也不再诓他,说道:“我还真有一段故事,劳烦老人家帮我说给芸芸众生。”
老头儿专心饮茶,眼也不抬地回道:“众生即我,我即众生,你说给我,便是说给众生。”
燕唐弯了弯眉眼,谈了三月三,又谈四月十四,讲过涿仙山,又讲霜落园,说完望春风,又说百意浓,道罢华胥台,又道启明宴。
好巧不巧,正说到盛宴将散,邻桌茶童忽然上茶来,口中喊着:“客官,茶凉了——”
燕唐倏然住了声,再没了兴致。
“起风了。”
5.
红烛迎春,除夕夜。
锦汀溪街上的傩戏才散,驱鬼娱神后,爆竹就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贺蔷赴过宴吃过酒,半醉半醒出了燕府,沿着庭燎照亮的一条道,慢慢悠悠往贺府赶去。
“适从远来至宫门,正见鬼子一群群……”①
前面突兀地响起了拍手声,贺蔷定睛一看,两个矮矮的人,竟然生了个斗大的脑袋。
他心下一骇,险些就将燕唐、荀殷、阮伯卿乱喊一通,再细细一瞧,原来是两个傩戏中的护僮侲子。
贺蔷差点闹出笑话,不由皱眉道:“傩戏都散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去?”
那两个护僮侲子对视一眼,啪嗒啪嗒迈着脚步跑了。
贺蔷七拐八拐回了府,不想着尽早歇息,反而转道去了一间上锁的院落。
他在袖中找了找,不知怎么翻出来一支双蝶簪。
这簪子眼熟,却与从前那个不大相像。
石阶铺满凉意,贺蔷靠着墙坐在地上,头一垂,睡着了。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贺蔷遽然打了一个激灵,睁眼喊道:
“贺悦——”
院落分明还上着锁,方才除了风,谁也没来过。
贺蔷喃喃道:“我醉了。”
一轮明月照两乡。
贺悦。
这面墙,比天还高。
5.
祭过祖拜过神,酒宴也撤了,燕府却还是亮堂堂的。
兰芳榭院中腾出一片空地,点了个大火堆,火堆边人影幢幢。
不远处摆着些削好的竹子,喜官与团圆往火堆里扔了几个,迸出一朵朵金红色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