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摔下马了……”
这一瞬间,元婵听得几近耳鸣,启明宴上没什么乐子,天蒙蒙亮时,燕序就背上弓箭牵上马儿, 与栾淳一道去了僻静无人的雁寇坡。
嬷嬷见惯了大场面,在历经短暂的震惊后,不消元婵吩咐,便退下带人直奔雁寇坡而去。
元婵身上还罩着名贵的云缎, 上一刻还在启明宴的风光中游刃有余地应对诸人,这会儿却浑浑噩噩极了, 精明的头脑一片煞白。
她袖中的手攥了又攥, 紧了又紧, 却没大发雷霆,而是冲那童儿问道:“栾淳呢?”
童儿的眼泪止了止,不知她何故有此一问。
“他……他跟在序郎君身边……”
元婵将他的错愕瞧得分明,眼神不由冷了冷,道:“你将序郎君出府后与你回府前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与我重复一遍,若有不实之处,决不轻饶。”
童儿仓皇抬头,这才知晓事关重大,方才关心则乱,竟未察觉到事有蹊跷,强自冷静些许,才事无巨细将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回。
他说得口干舌燥,脑中乱成一团,说完了还不忘喃喃自语:“其实并无异常,序郎君在坡前将箭给了我,让我在大石边的凉荫里等候,他与栾淳并肩驱马,绕了两圈儿,又绕两圈儿,马儿一向乖巧,不知怎的就出了意外……”
元婵垂眼看他战栗不止,没作言语,打他身边走过,径直出了正堂。
燕序被人抬回来时早已不省人事,几个白胡子的郎中来回奔忙,烈日在天上捅出一个洞,肆无忌惮,灼得人心如焚。
元婵守在门边,提着一口气,心中尚存一丝希冀,只盼事有回转之机。
紧闭的房门终于有了动静,老郎中一边用药童递上来的干净帕子擦着汗,一边小心翼翼向元婵拱了下手,道:“夫人,序郎君受了惊吓,如今已无大碍,只是……他的腿……”
元婵固执地盯住他,仿佛还不认命。
“说。”
老郎中一脸惋惜,叹口长气,才续道:“他的右腿,日后怕是不中用了。”
他的话无异于落下最后一把铡刀,老郎中在心中无限嗟叹,不知为何一个前途无量的少年郎,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废人一个。
元婵眼眶发酸,她睁着眼,沉默不语。
几个老郎中先后告辞,面色无不扼腕。
周遭落针可闻,上上下下都放缓了呼吸。
燕序仍在沉睡。
他对晴天霹雳一无所知,或许在梦中,他仍旧意气风发,手握缰绳,在雁寇坡上绕两圈儿,再背上箭匣,踩着晴光,到落霜园里射两支箭,虽不能穿云,却能正中红心。
元婵问:“栾淳呢?”
嬷嬷低头道:“还在院门外跪着呢,天可怜儿见的。”
元婵静默一瞬,才吩咐道:“老太君病重,此事万莫让她知晓,待到时机成熟时……”
她忽然哑了声,没再说下去,到底什么才算时机成熟?
回了连蘅苑,元婵独自坐在窗前,漫长的出神后,她取来了纸笔。
嬷嬷看不下去,在旁劝道:“夫人,意外之灾防不胜防,你又何苦自责?”
“是我,辜负了他夫妇二人的重托,合该奉上请罪之书。序儿他正是大好年纪,我如何能不自责?”
元婵低垂着头,嬷嬷瞧不清她的神情。
元婵仿佛能洞察人心,明明眼珠儿都没抬一下,却截下了嬷嬷的话。
“嬷嬷不必说了,我可不信这是意外之灾。序儿极擅骑射,驭马有道,谁都能失手坠马,于他而言,却万无可能。”
元婵郑重落下一笔,又不厌其烦地说:“说到底,都是我管教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