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老太君六十一大寿,按照锦汀溪内的惯例,是不该大|操大办的。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定下来,就是等人来打破的。
在锦汀溪,燕氏就是规矩其一。
燕老太君钟爱淡色,今日却破天荒的换上了鲜艳的衣衫,在众人的簇拥下,单手拄拐,笑得宛若一朵牡丹花。
元婵早早便开始筹备此次寿宴,看远亲近邻来往如织,脸上的笑容端庄如昔,只在看到奚静观与燕唐时,眼里才又添了几分温和。
奚静观特意戴上了白玉葫芦与金项圈儿,与同样佩了白玉葫芦的燕唐站在一处,众人眼前一亮,连道“璧人一双”。
元婵听得分明,无暇去细究他们是奉承之言,还是会心之语,好话落在耳朵里,总能让人生出些微愉悦。
奚静观又是奚氏女,身份不知能压在场诸人多少头。传闻中的奚静观不过一副病体残躯,谁都不会把一个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人记在心里,可此时此刻的奚静观,既有皎皎之姿,又无病态之举,谁人见了称羡?
元婵思及于此,胸口堵了二十多年的气,好似终于寻到了破口,一点点的、缓慢的离她而去了。
贺蔷抽不开身,燕唐远道的好友却来了不少,他陪完这个问那个,奚静观不想跟着,便去找元婵寻清净。
可偏巧她漏算一点,燕氏的旁支远亲拜完燕老太君,说着滔滔不绝如流水般的吉祥话,又转而来拜元婵。
奚静观骑虎难下,眼看时走不得了,只能佯装乖巧,立在元婵身边,目光在人群中略略一扫,瞥见了一个面熟的人。
“三嫂嫂安好。”
那人走近几步,向奚静观拱手行礼。
奚静观这才认出此人,是她错嫁入燕府后,在松意堂中认出她的人。
——唐庑。
唐庑察觉到奚静观望过来的目光,迟疑道:“三嫂嫂还记得我?”
奚静观笑将开来,“都是一家人,自是记得。”
唐庑登时欣喜若狂起来,燕氏旁支虽也姓燕不假,可却只有燕虚敬一脉大有出息,他们若想得享富贵荣华,离不开燕氏的帮衬。
燕氏的当家主母是元婵,元婵唯一的儿子是燕唐,白了,燕氏旁支日后要仰仗的人,就是奚静观。
让奚静观记得,总比让她遗忘好。
唐庑的心思在腹中几经翻转,脸上的笑容深了又深,道:“我原想着,久未踏足府中,三嫂嫂早已将我忘了。”
唐庑与燕序年岁相当,心性却大相径庭。
奚静观不置可否,让没完没了的话头止在了这儿。
阮伯卿软磨硬泡、威逼利诱,荀殷不堪其扰,承诺救他一命,在他半道儿背混祝寿词的时候,绞尽脑汁帮他圆了回来。
阮伯卿感激涕零:“荀兄,你的大恩大德,我已铭记在心。”
荀殷笑出声,向燕唐道:“伯卿兄的心,早被恬娘偷去了。”
祝寿词颠来倒去无非只有那么几句,再能说会道的人,也编不出个花来。众人攒着劲儿,将心思都放在了寿礼上,只盼着寿礼能得老寿星的青眼,好将渐渐生疏的亲戚拉近些许。
各类各样的寿礼琳琅满目,燕老太君对谁都慈祥又和蔼,若真要挑出一件来,当属燕序最是别出心裁。
他手里没有缠着绸花的精致木盒,只握着缰绳,牵来了一匹乌黑的宝驹。
众人窃窃私语,张颈来望,在不远处,有童儿展开一面长长的画卷。
画卷上空白一片。
奚静观与燕唐打眼一瞧,心下便已有了答案。
燕序利落上马,马儿黑影一闪,迅疾地掠过众人。
奚静观听到身后的福官倒吸了一口冷气,着实为燕序捏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