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凑近天灯,温暖的融光将双眸映衬得极亮,毛笔抵在下巴上想了一会儿,笑吟吟写下了一句话。
燕唐笔锋一收,对此次“大作”甚为满意。
一旁伺候的童儿躬身垂目,避讳着天灯上的字,将木托盘上的石砚高高举过头顶。
燕唐沾了墨水,将笔递给了奚静观。
奚静观才接在手里,戚颖就轻轻扯动她的衣袖,道:“你若写在唐儿旁边儿,他一会儿准要偷看,这天灯是给九重天上的神仙看的,给人看了可就不灵了。走,我带你换一面儿。”
戚颖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燕唐站在近前听了个明明白白,小心思被一语拆穿,邢媛又揶揄地望来,他不免移开了眼。
奚静观有意朝燕唐递了个炫耀的小眼神,燕唐一僵,旋即半是感慨、半是惋惜着叹了口气。
戚颖带奚静观来到东面,“紫气东来,也给你肚子里的小家伙儿添添福气。”
奚静观没法搭茬,笑笑作罢。
她专注提笔,才落笔写下个“愿”字,胸腔骤然生痛,脸色惨白,在灯火掩映下却并不明显。
奚静观勉强忍着将一行字写完,再是支撑不住,十指绵绵,毛笔脱手落地。
眨眼间,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荷风小榭一场大乱,天灯还是悠悠飘上了天。
兰芳榭的热闹,不是大喜,便是大悲。
元婵高坐堂上,室内落针可闻。
童儿趔趄着进门,可算将府里的郎中给带来了。
燕唐垂首坐在床边的春凳上,望着近在眼前的奚静观,脸色晦暗不明。
明明白日里还好端端的,这会儿却气若游丝,气息奄奄,唤也唤不醒了。
仿佛手里的纸鸢要脱了线,燕唐最是厌烦这种无力感。
郎中留着一撮山羊胡,战战兢兢行了个礼。
燕唐却没了往日里的笑脸,冷冷一瞥,开口就将郎中惊出了一身冷汗。
“来这么迟,府里养你是干什么吃的?”
郎中心里直喊屈,今夜荷风湖上放河灯,他也跟着去凑了个热闹,一不留神就在湖上的折廊里睡着了,待酒醒回房,已是大迟了。
好好的日子,他哪会想到三娘子竟会突然晕倒呢?
郎中急奔而来,连衫子穿反了也来不及换,可这会儿出言解释,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年龄大,吃的米多些,动脑子想了想,老老实实定在原地任燕唐数落。
可燕唐说了一句,却再也没了下文。
他站起身,将春凳让给了郎中。
“愣着做什么?过来号脉。”
郎中点了下脑袋,将肩上的医箱放了下来,捋着小胡子,凝神为奚静观把起了脉。
去寻郎中的童儿在路上将荷风小榭上的境况说了一通,郎中先入为主,也以为奚静观是身怀有孕,加之身体虚弱,这才晕倒。
过了片刻,他那张瘦长的面容却陡然大变。
燕唐瞧见这郎中反光的额头上开始沁出冷汗,心间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郎中缓缓起身,向燕唐拱拱手,艰涩道:“三郎君,三娘子非但不是喜脉,我看她……倒像是中毒之状。”
次间与外间连纱幔都没垂下,郎中语出惊人,这下连元婵也坐不住了。
祸起萧墙,最为难当。
自她当家主食十余年来,燕府中还从未生过这样的事端。
燕唐静默须臾,问那郎中:“此毒可有化解之法?”
他看似自若,一颗心却揪了起来。
“有,”郎中答道,“此毒谈不上凶险,可以医治。”
燕唐阴沉的脸色这才缓和些许,“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