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纸钱,散在春天里。
灵幡扬起,昨日今朝,被团团簇拥的那顶花轿,变成了一口灵柩。
灵柩由十八人高高抬起,长街上寂寂无声,竟无啼哭。
许琅借的银钱却不知用到何处去了,长街上攒动的人头都是元氏的人。
勉强算作是许氏人的,只有走在棺前的蹒跚老仆。
——他为许府看了四十年的门,如今老得花了眼,本应安享晚年,竟又要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
元侨披麻戴孝,一步一扶棺。
宽大的白帽遮住了脸,隐约间,他枯槁的形容似乎恢复了一点往日的灵气。
灵柩出城,守城卫兵面面相觑,无一人胆敢上前讨要殃书。
这场丧礼实在太过不同寻常,城门口的人探头探脑,眼看长长的队伍飘带似的行至青山之外。
观这方向,是要将许襄葬入许氏祖坟。
如雪般弥天的纸钱与山道上的繁花一同零落成泥,为棺中红颜奏响一曲最后的挽歌。
燕老太君做主接下了元氏那张古怪的灵帖,与几房人一同候在正堂,待元府的童儿来报,说送丧的人已在回程途中,才往元府赶去。
元府上下死气沉沉一片,不见半个宾客。
一行人还未步入正堂,伺候元侨的童儿就跌跌撞撞跑来,跪在元婵面前悲嚎道:“不好了,侨郎君他……”
众人骇然一惊,头顶之上,瞬间就笼罩了一层阴云。
元婵神色大变,抬脚将人踹开,闭眼深吸了几口气,抬起一只手,道:“带我前去。”
嬷嬷立时将手搁在了元婵手下,脚下步伐有些发虚。
元侨送丧归来后,只说要一人去房内歇歇神。
他连着守了几夜的灵,童儿只当他是疲劳过甚,不敢多加打扰。
谁料他真是一只痴情鸳鸯,将门一关,就远赴了黄泉。
元婵停在房门前,两手都在发颤。
嬷嬷心下亦在惶然,却强自压下惊慌,为她推开房门,轻声唤了一句:“夫人。”
元婵眸光微动,仿佛才回过神。
床榻之上,一片刺目的红。
元侨褪去了粗白丧服,换上了四月十四日的那身喜装。
好似在下一瞬,他就要拿过喜秤,揭开新娘的红盖头,惊愕难当地说:“怎么是你?”
“侨儿。”
元婵喉头哽咽,霎时间泪眼模糊一片。
听到脚步声,燕修之倏然抬起眸来。
元婵脸上只是多了几分悲伤,端庄之色未损分毫。
燕修之神色一动,向她疾步行去。
“阿婵。”
见元婵并未避开,燕修之愣了愣,噙起了一点笑。
他有满腹安慰之言,“阿婵,你……”
元婵冷笑一声,忽然扬起了手,一个响亮的巴掌干脆地落在了燕修之脸上。
惊变之下,众人无不讶然难当。
元婵目光锐利,向燕修之道:“徐题是詹氏兄妹举荐入府的,若我查出此事与他二人有关,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燕修之心底发虚,元婵紧接着又在他心口上剜了一刀。
“燕修之,你也一样。”
奚静观与燕唐都能知晓徐题常常出入松意堂,此事自然也瞒不过元婵的耳朵。
她沉静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却在燕老太君脸上多停滞了一瞬。
燕老太君倒是不怒不恼,双眸中的清明渐渐消退,露出些怀念的意味来。
待元婵远去,燕老太君喃喃道:
“宝珍,你看婵夫人,她像不像元英?”
宝珍婆婆短促地叹气,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