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开始强迫自己慢慢适应了分离,甚至学会了隐藏情绪——
尤其是,不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
而这一点,解应丞也确实像他想的那样,并不是一无所知。
尽管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冷淡肃然的模样,但洛予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对话和相处过后,已经十分清楚他潜藏在冷漠外表下的真实性格。
他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冷静而清醒的,只有在对待情感的时候会显得笨拙。
克制包裹着温柔,如同冰川下的暗流。
因此,他对于幼崽的异常并非毫无察觉,也自然曾经试图解决过。
——但他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漫长的沉默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抱歉刺破。
“抱歉。”
洛予一愣:“我不是在指责你——”
“抱歉,我无法决定。”解应丞抬起头,眼底含着些许隐而未发的深沉情绪。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落在远处奔跑的幼崽身上,扫过撞碎在海岸线上的雪白浪花泡沫,坠入更远处一望无际的深海之中。
表面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无数深礁和暗涌,向来平静隐忍的内心也出现了一丝裂缝。
“作为解家的后代,他必须适应。”
紧急突发的事件、临时突击的任务、毫无预兆地危险……解应丞在过去的数年内经历的次数早已数不胜数。
而幼崽始终被他带在身边,因此也必须要适应随时可能到来的分别,来不及说出口的再见,前一天还笑着给幼崽塞糖的人,第二天就可能会一声不吭地消失,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面对这些,无论是眼泪还是哭闹,都是不起作用的。
迟迟没有化形并不是因为愚笨或是天生缺陷,恰恰相反,幼崽要比大多数同龄人要更加早慧,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经历中默默总结出了要点,学会了要怎样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保持沉默,表现乖巧,再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悄悄难过——就如同那天晚上一样。
洛予想象着曾经无数个夜晚幼崽都悄悄将眼泪蹭掉,团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心口就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略带咸湿的空气带着一丝苦涩不停灌入,堵得难受。
解应丞却没给他任何缓和的时间。
他用冷静得如同机器一般的语气叙述着:“正常兽人幼崽应该一两岁就能够化形,最晚不会超过三岁,但解安行却迟迟没有化形。”
“解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每次检查的结果也表明他的身体发育非常健康,心智也没有什么问题,即便是兽形,理解能力与学习能力也都表现得很正常,甚至要比同龄人更加聪慧。”
“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自己不愿意化形。”
“幼崽期,兽态要比人态更加强壮、更加不容易受伤。”
“他一直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而我一时间也无法改变自身的处境,就只能任凭这样发展下去——”
解应丞突然停下了。
不远处,幼崽拎着装了一半贝壳的小桶,正啪嗒啪嗒地往回跑。
“洛洛!爸爸!团团捡到了……唔?”
幼崽跑近了,冷不丁地瞅见洛予的眼角似乎在微微发红。
洛予赶紧撇过头,快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回身努力扬起笑容。
“团团捡到什么了?让我看看。”
幼崽乖乖地将小桶递了过去,趁着洛予附身查看的时候,挪动着朝自家父亲大人靠了靠,用自以为小声但实际两位大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悄咪咪地问:
“爸爸?你又惹洛洛生气了吗?”
解应丞自然也看到了洛予眼尾的淡红色,却没有多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