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仿似停滞一般。木怀青一直带着赵岚清没有离开。为了稳定他的身魂, 甚至给他造了个结界,让他自己打开了才算。
浩瀚的结界压在赵岚清的身边, 无时无刻地不在逼迫赵岚清努力。
那张脸日日盯着自己,严谨到必须让他日日一丝不苟地修炼完毕, 才允许他睡觉。
所以赵岚清日日在那方寸之地, 能看到的, 便只有木怀青那八风不动的脸。对他严谨和关心的态度让赵岚清自己都不免心虚, 连着不情之请都不好提。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赵岚清觉得自己的手掌已经有了正常成年人的大小,木怀青许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将那固魂的结界破去。泠声道:“我们……,可以离开了……”
“好……”洞府外的天空很清亮,静寂似赵岚清如今的脸。他轻轻蜷着手,任自己卷翘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乌黑亮色的眸瞳。
木怀青有些怔,赵岚清的这具身体是自己的血肉所造化,不但随了自己似雪的容颜和白发,连着一举一动都没有了曾经的跳脱。
唯有那双眸子,仍旧清冽如水,像是会说话一般,哪怕一个回眸都让人心都要化了。
“你是有什么想要问的吗?”木怀青像是正在伸手触碰泡沫一般,小心翼翼地温声问道。生怕有哪个起伏的音调戳到了赵岚清的痛处。
哪怕不懂凡尘俗世的自己,也知道,不往人的痛处戳。
当初在无相境中赵岚清唯独牺牲了自己。哪怕如今死而复生,这件事也是不能够轻易触碰的过往。
“爹爹……,我还想他。”赵岚清的手有些难耐地抓住自己的衣角,望着那九天之上纤尘不染的天空,喃喃道。“他会不会……”还在恨我?
“前段时间,替我守着回南国的余臣说,清徵宗派遣了诸多弟子,在回南国国境里要替我们守疆。”木怀青淡淡望了他一眼,定定道:“我想,他还记得你吧。”
“你若是想要知道,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木怀青有些诧异地回首望着赵岚清,轻悠悠道:“连着生死都跨过去了,还有什么值得烦忧的事情?”
“好。”赵岚清忐忑地眨了眨眼睛,还是轻轻道。
……
回南国境中,时不时便能看到身穿白衣素袍的清徵宗弟子。
赵岚清的夜阑宫里,江离蹲在院子的角落拾掇着当年种下的种子,多数已然成了杂草,只他还乐此不疲地忙活着。
他的身边,是清徵宗第一弟子——白书流。
曾经那位最为惊才绝艳的弟子修为已然跨入大乘之境,在哪个地方都是得让人毕恭毕敬地礼拜的仙尊。自然脱身于弟子之外。
白书流这位掌门首徒,终于成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弟子。
只是这个称号也并不怎么让人开心便是了。
不过能被那位无极仙尊派遣到这里,白书流还是挺满意的。妖界并非像清徵宗那样繁文缛节的规矩众多,江离能够回到这里,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许多。
只是却精神得有限,许是因为江离本就是那位国主的伴生,自从赵岚清身殒道消之后,江离发呆的时间便多了。
蹲在角落里望望天望望地,总带着股心不在焉。
白书流索性在风吟天吩咐他们前来守疆的时候,主动揽下这个活,顺带带江离回来。
院子里的秋叶黄了又绿,江离的蹲着的地方,草长得都比他的身影高了。
突然有一天,江离那有些空茫的眼里一亮,他从角落里蹦了起来,仰天高兴道:“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白书流今日刚好空闲,倚着树给江离做小玩意。听他冷不丁地说话了,下意识抬起了眉。
只一眼,便让人有些恍如隔世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