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如海已经没有真正的堂族, 四代之内无亲,老太太说的林家人都死绝了, 是气话, 也是真话。前世林如海不是没动过过继嗣子的心思, 可惜林家不仅嫡系单传, 连旁支也找不出人。
倘若林家老爷一走,所有女眷的迎来送往都要压到林家太太和贾敏头上,旁人家来吊丧的必定都是林如海同辈和小一辈, 大部分的事情就要年轻的贾敏担着。
林如海还记着前世,父亲过世以后丧事办完, 家中所有人都消瘦好一圈, 自己又并一场,养着三五个月才勉强养回元气, 这一世趁着还有时日,把能预备的都预备上。
夫妻俩笼着火写了一回单子,开春寒湿,早早睡下。
过年之后天气一直阴沉, 不下雨也不见日头,云层仿佛随时要坠下, 压着喘不过气,正月初五那天早上,昏迷两日的林家老爷咽气归西。
林家太太和几个姨娘哭作一团, 唯有林如海木着脸走出来, 支使着各房下人:“把灵堂布置起来, 各家去报丧。”
林老爷一走,先前被打发出去的乳母嬷嬷们被允许回来帮忙,两个嬷嬷领着几个婆子丫鬟和小厮在林家老爷灵前举哀。
“我们知道大爷心里苦,大爷心里苦的哭不出来,就让小的们替大爷哭!老爷啊……”
唱经超度的和尚,做法事的道士也来了,一连七日不停。
江南地界的有些头脸的人家听说林家咯老爷归西,无论得不到报丧,都往林家吊唁,林家大门洞开,往来络绎,熙熙攘攘,门庭若市,许多年不曾如此热闹过。
林家管事的把下人们都召集起来,再三敲打。
“都警醒起来,只要这几日不出错,把老爷送出门去,家中自然有赏!”
贾敏忙得脚不沾地,一面是婆婆悲伤过度又天寒受凉,请医问药,家中支取钱粮、器具、都要由她手中过,还要出去接待各家女眷,若不是先前跟着大嫂料理过荣国府家事,肯定一团乱麻。
苏哲朱谦等人得到消息,也从书院过来吊丧,看林如海年纪轻轻就披麻戴孝的样子,和去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林家老爷过世,早就有征兆,不似自己的母亲亡故,叫人措手不及。
众人也只能苍白劝慰一句:“如海节哀。”
林家老爷过世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到荣国府上时,贾母心头忧虑得很,女儿嫁过去不到一年,就经历这种大事,不知能不能周转。
贾母从重孙媳妇做起,早前老太爷没的时候,上有公公婆婆,还有叔叔婶婶,还有妯娌姐妹,林家可只有两个孩子。
崔氏看出贾母的操心,笑着温声道:“母亲,咱们家防着这一手,奔丧的人早就预备好,消息一来我就叫他们去了,妹妹在家中跟着我管家好几年,前儿二弟迎娶弟媳的时候都是她一手操持。说句不中听的,林家再怎么,也不如咱们家大业大。咱们这边有人去也能搭把手,你大可把心放下,妹妹比我还能呢!”
大儿媳妇一说,贾母眉头舒展开些许。
“若不是那么远,倒是还能叫你去帮忙,外面有林家的消息,赶紧递进来。”
崔氏点头应是,哄着胃口缺缺的贾母再用点牛奶粳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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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日笼着蒙蒙的烟雨,像是人化不开的愁绪,林家的丧事没出什么大纰漏,停灵七七之数,林如海作为独子,亲自扶灵往姑苏祖坟下葬,家中就只有林家太太和贾敏。
林家太太身子已经好转过来,只是整日以泪洗面,原先的精神头不见,春雨蒙蒙,喘一口气都是潮的,正是伤春之际,又逢亲人去世。
林家太太成日伤心,也没精力再挑媳妇的不是,而今家中只有他们三人,平白窝里斗内耗,岂不是更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