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直直的,再没有之前的奋发精神,更没有很久以前的清澈平静,只有满满的、满满的无力,“妈,你到底要做什么?”
宋母“哇”地一声哭出来,就如同世上最普通的老母亲,嚎着,“阿泉,那些人又来了,咱们换个地方住,好不好?”
那眼神中带着期盼,话语中带着恳切,可以说,过去三十来年,宋泉从来没有接收过母亲的这种眼神,但最近,他看得太多太多,所以反而能够无动于衷,他只是平静地问,“我们能搬去哪儿呢?”
是啊,能搬去哪儿呢,唯一的房产,才付的首付、没还完的房贷,他们还能去哪儿。
“可是,那些人总是来,总是来。”
“那是因为你欠了钱。”宋泉十分冷静地点出这个现实。
“可是,那是赌债,法律都不承认的,我凭什么还。”宋母振振有词。
从某种程度,她说的其实没错,但是,理论跟现实总是不同的,法律说,赌债不合法,现实说,放赌债的人会用所有他们能使用的方法来要债,包括不限于在大门泼红色的油漆,故意在深夜凌晨按响门铃,门铃被拆卸后就用锤子敲门,甚至有小偷入市,什么都没拿,只是贴了满满一屋子的欠债还钱。
报警,当然是报过的,可就跟诈骗过后报警,其实没什么大用处,顶多求个心理安慰,至少宋泉报警是如此,那群闹事的人被警察教育一番,当面认错,死性不改。
更糟糕的是,说是赌债,但其实名义上并不是,那些设局的人早就把里里外外研究透彻,钻律法的空子一钻一个准,特意伪造了一些廉价便宜的货物卖钱,而非赌债,警察能调解的也不过暴力催收罢了,这点小事,顶多把人带走,谈谈话,了不得关几天,说不定还有不清楚内情的反怪他们欠债不还呢。
宋泉只觉心累,思及母亲的话,搬家或许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但这也意味着,要放弃一年来的努力,放弃如今的房子、还算安稳的生活,要想摆脱这群人,可能要去很远很偏僻的陌生地方。
宋泉下不了决定,他在这座城生活了一辈子,所有的亲人,朋友,前妻和孩子,还有尚在牢狱中的父亲,他们都在这座城市,如果离开,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起码不能轻易相见了的。
但成年人总是要做决定的。
那群人已经来闹了一个月,宋泉看向母亲,宋母的精神已经隐隐有些崩溃,明明这是他曾经无比光辉耀眼的母亲,对任何人都从未地下过头颅,如今却因为要债的催收,隐隐崩溃,他不由得内心复杂。
父母养他小,他合该养父母老的,可是,又总觉得有一股憋屈感。
“你让我再想想。”宋泉扔下这么一句话,匆匆回了房,心绪混乱,一夜未能成眠。
翌日清晨,宋泉依旧一声不吭出了家门,宋母只当他是出去跑车了,便继续紧锁家门,半步不敢出,那些人是真敢打人的。
从家中出来,宋泉昨晚想了很多很多,即便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前,他也总是要见一些人、办一些事的。
第一站,是去见牢狱里的父亲,告诉他可能会搬家的事,一旦离开,以后探监就没那么容易了,算起来,宋父的刑期还有几年,本就是退休的年纪,监狱里的生活条件艰苦,等出来,也不知宋父会如何。
宋父很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还不忘细细叮嘱,“现在其他都是次要的,你跟你妈安全最重要,这里不是个好地方,你们要走就趁早走吧,勿要多留,以免夜长梦多。”
宋泉点头,父亲的话他一向最信服,此时,离开的心倒是比来时坚定许多。
离开监狱,他不由得回头,清晨的日光不太炽热,迎着朝阳,他却看不到希望。
第二站,他约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