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声中,一个女人朝他走来,朝他郑重施了一礼。
她的宫装已被鲜血浸透,面容皮肉裂得看不出本来面目,骨骼尽碎,可至此,她腰背仍然笔直,用平稳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劳神君出手,杀了我罢。”
“你别看我……”
江纤尘紧紧捂着自己的脸,仿佛只要这样,她的狼狈可怕模样便不会被人瞧见,早先每次犯病,她身边都有魔域大能守着,强行用真元修补她的身躯。
她的神识已经痛得模糊,却清楚知道哥哥不在、爹爹不在、镜吟不在……没有人能救她了。
好疼啊……
不想活下去了……
被这念头支配,她猛然朝树上撞去。
逐衡匆忙之下挡在树前,便被她一头扎在怀里。
魔族本体本就力大无穷,她这心存死志的一撞,不仅自己的头骨险些没保住,连逐衡一根肋骨也顿时分家。
“好、好、我不看。”逐衡深深呼吸,闭上了眼睛:“别怕,我救你。”
八十年前,五感六识与记忆尚且封闭的神君临凡,亲手送走了江冽最亲近的人——那时他明明可以想办法保住那女人的命,可却选择了对自己而言最没有后患的方式——直接杀了她。
八十年后,往事无论如何都不能重复上演。
他单手锢住江纤尘,防止她再去寻死,另一手捏了个诀,朝半空一抓——
被他放出用以罩住四重境的部分神力呼啸而来,涌进她的身体里,强劲压制住那股正在摧毁她的力量。
而正在坍塌的三重境内。
江冽忽然转头,抬手重重朝虚空一劈——他不会感受错,那无形结界露出了缝隙,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足够他捕捉到。
他的修为与先前重伤时不可同日而语,那是渡劫修士的全力一击,悍然剑气足以斩裂虚空。
就见片刻后,天空突然震颤,他面前缓缓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与此同时,修真界三族十八州全部沸腾起来,因为在那一刻,所有宗门留在秘境用以探查的秘宝,全部发出刺目白光。
“秘境怎么了?”
“四重境的门开了!”
“带上弟子,走!”
各宗各派无数修士御起本门最快的法宝,争先恐后往秘境赶,然而全部被拦在招魂客栈外。
浑身挂满骷髅头的狐狸双手拢袖,身后九尾全开,千年道行的冲天妖气形成一道浑浊的结界,他站在结界前,笑眯眯地道:“门是我干儿子开得,他说,要想过去,得留下点买路财,来吧诸位,排着点队,别挤。”
江冽浑然不知自己正在被迫劫财,长剑一收,负手踏进门。
支镜吟正要跟上,手腕镜花水月却发出光,魔君的脸显现其上。
魔君单手撑腮,懒懒品着一杯酒:“四重境内境况如何?”
支镜吟化回人形,诚恳地说:“不知道,少主才进去,我还没进呢。”
“这样啊……只有阿冽进去了吗?”
“对。”
魔君轻笑道:“听说方才三重境地面裂开,吞了本君的女儿和儿婿,依本君看,四重境内只会更加凶险。”
“我也这样认为。”支镜吟说。
“既然这般凶险,我魔族自然该身先士卒。”魔君微笑道:“镜吟啊,你知道的,人族修士进境慢,妖族修士少,若再折在里头,本君亦是看不下去的,你便留在四重境门,劝一劝他们,别让他们犯险。”
支镜吟很想立刻去找江纤尘,但魔君已经下令,她便不好说什么,只不大乐意地拿脚尖踢了踢地:“圣君,您再善良,再为他们考虑,他们也不知道感激您,何必呢。”
“没办法,谁教本君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