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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签,只看本身材料做工,也知道定是稀世之珍。

那么这个【无价】, 想来取的也是褒义那一面的语意吧。

咔嗒, 咔嗒。静谧的晨雾中,机械怀表兀自清脆地行进着,周围景移人换,与它无干无扰。

指针规律前进的声音, 蛊似地迷住了祝锦宸。他将整块表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瞧,从链子上的扣锁到表把, 恨不能将表身结构, 全数刻入眼中。

大夏当时,流通最广的计时工具仍是水漏或沙漏,发条上劲、齿轮带动的机械钟表还未在市面上出现。祝锦宸是因家世宏达,与东海道各府官员贵绅皆有往来, 才有幸听说过西洋使者往宫廷送的自鸣钟。

皇家大礼, 他不可能有机缘亲眼得见, 因此关于钟表形貌, 只知道有一张圆形表盘,上分十二大格六十小格,三根指针,最短针转圈进位,便是半个时辰。也曾想自制一个试试,结果自是失败,也不必再提。

这等宝物,未曾想到却会在今日落入手中。捏着那块表,祝锦宸一时间竟忘了自己仍身在飘着血味儿的孤舟上,甚至想去找工具拆那表壳子。

他这样左右一动,就将表盖扭了开来,露出表盘下的置物小格。见了其中物事,祝锦宸轻轻地“啊”了一声,似是有些失望。

密格之中,没有放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那些话本小说中讲到的毒针暗器,也没有能勾起绮丽遐想的花钿或是猫眼石,甚至连张小纸条都没有。

里头嵌着的,只有一张彩色的女子画像。使用了玫红、钴蓝、青金等鲜烈大胆的颜色,刻画的却是一位肃穆庄严、满面慈爱的青年女子。

祝锦宸凑近了瞅那画像,只觉得画法浓烈扎实,是他生平从所未见。但除这点以外,他也看不出其他蹊跷了。

他看不懂,来自现代的沈玦却看得很清楚。表壳中绘制的是玫瑰圣母像,用的是珐琅微绘的手法。透视、光影、人物造型,都是西洋画作的风格,再考虑到这块怀表本身的做工,可以想见,定是哪位远道而来的传教士或旅行家的身边爱物。

这样一块表,怎么会来到南江客船中,又在一个普通旅客身上被找到呢?

一个猜测,浮上沈玦的心头。但他还没有拿定主意,就见祝锦宸醒了心神,捉着那表链子,竟要将它放回死者身上。

眼看那个标着【无价】的特殊价签逐渐消隐,沈玦心中一急,话语先一步冲出了口。

——不必还他。

——这块怀表意义特别,你可以自己留下。

祝锦宸有一瞬的愣神。他当然是最想得手这怀表的人了,但自开始认真读书以来,仙家时时耳提面命,教育他脚踏实地,不要总肖想歪门邪道。他自己也不忍见同胞惨死,觉得这时还趁火打劫,掠走遗物,未免太不是个东西,所以才强自克制冲动,将那表放回去。

怎么的,这里又变成可以自己留下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他正在进退两难时,仙家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言辞恳切,却也带着一丝迟疑。

——你去瞧一瞧这人身上。这块怀表,真是他的吗?……

圣母画像的来龙去脉与文化溯源,一时间解释不清,其次也算不得真凭实据,不若还是 让祝锦宸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事实。

祝锦宸于人情世俗上,向来一点就通。这话一出,他福至心灵,立刻明白过来。

钟表是西洋造物,以前祝家鼎盛时,他都没能亲眼见过,怎么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出现在江中一条船上呢?

再联想到这人被他搬出来时,缩在墙角,以他人作盾的模样……

恐怕非奸即盗,是个贼骨头,用的肮脏手段,才得到的这块表。

吁出一口长气,祝锦宸的心中稍微轻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