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那裴昱瑾不介意送他一条青云路。
裴昱瑾将那篇策论搁置一边,不论优劣,反倒是转头问他,“牧云想入官场,是何缘由。”这般称呼他的字便是有几分要亲近的意思了。
迟砚听他这样问便知道这篇文章成功地成为了叩动裴相爱才之心的敲门砖,但他却并不急着攀附反倒是反问道,“那相爷为官又是为何?”
他吗?好像真的从来都没有深思过这个问题,比起意愿倒更像是水到渠成。
“治国安邦平天下,不外如是。”但他很快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读书人读书,可能都是为了实现这一腔抱负,不然还能是为什么。
他出身公侯世家,自幼时启蒙后就是皇子的伴读,他接受的教育就是入仕将来好成为帝王的臂膀,所以他参与科考。之后他于金銮殿上被先皇点为状元郎,再后来元帝登基拜他为相,他在尚显稚嫩的年纪就登顶了文官的巅峰,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本该如此。
可迟砚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迟某一介俗人,眼界境界皆不如相爷高深,我想通过科举得到的不过是安身立命。为官,只能说尽量无愧于心,迟某未敢言为天下先。能看见的不过眼前,所求的亦不过是私利。”
迟砚经历过极致的穷困也看过底层百姓的挣扎与无奈,他早就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不会同这些天生富贵的人共情,也不愿意去逢迎他们那可笑的自我感动。
说这话的时候迟砚的眼神很清澈,这就是他的心里话。
裴昱瑾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轻笑出声,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们不是一类人,或许说得更严谨些应该是他同自己和沈听澜都不是一类人。裴昱瑾能看出他的野心和一些刻在骨子里的利己,那是一种被磨砺出来的自我保护,无可指摘。
“至少你很坦诚,朝中官员上千,这里面的伪君子不乏其数,但只要他们有用武之地那么有些无伤大雅的私欲也很正常。你是个聪明人,本相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裴昱瑾停顿了片刻,才说出接下来的话,“今上本就有意提拔寒门学子,这是你的机遇,希望你的才华能够配得上你的野心。从明日起每日来本相这里拿道题,写完后送我书房,本相虽不会干预科考的公平性,但送你场机缘总还是可以的。今日的策论留下,你可以回去了。”
迟砚看了一眼被裴昱瑾放在桌角的那一沓纸,难得恭敬地冲他行了一礼,“牧云,谢过相爷成全。”
他虽无意攀附,但送上门的助力他也不会拒绝,他素来没什么良心,若裴相刚正来日需他助力那帮一把也未尝不可;但他若无良,自己也可以过河拆桥,用完就丢。
在名利场里的互相算计没办法用真心来衡量,所以迟砚注定不会向对待傻乎乎的沈听澜那般有恩必报。
在他走后,裴昱瑾又将那篇策论翻看了一遍,他始终觉得迟砚这样的人很适合官场,很清醒也很真实,最终他将这一沓子纸同他明日要面呈给元帝的奏疏放在了一起。他不能越过了科举这种老祖宗留下的制度来越级选官,但在其位谋其政,他有为陛下举荐人才的责任和义务。
他或许能为迟砚提供一条捷径,但能不能被圣上赏识可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这几张纸被元帝瞧见的时候是翌日上午散朝后,他一向有留裴昱瑾聊朝政的习惯,朝中那些老东西是惯会给他添堵的,这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他的裴卿来出主意。
但裴昱瑾与他分析朝政的时候从来不多说些旁的什么,这次怎么还学会夹带私货了?沈云逸将那几张纸拿起来想看看是写了些什么,却不料脸色是越看越沉重,最后竟是直接拍案而起“放肆,这都是什么人敢这般胡言乱语。”
就这字迹,绝对不可能是裴昱瑾的,更何况他的相爷素来都是闻弦歌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