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的想法,谢知秋自不会全无准备,正好也可以拿这个来当幌子。
方国重尊师重道之礼,若有师父的耳提面命为借口,肯定比她直接拒绝赵泽,给赵泽的刺激小得多。
而且甄奕在方国是真正的名士,为人谦和友善,为官期间从不与人结仇,人至高位却又急流勇退,显得不慕名利、德高望重,无论朝内朝外评价都很高。
在方国,其声望甚至不亚于鼎盛时期的齐慕先。
若是借师父之口劝说赵泽,想必比谢知秋本人的意愿更有效。
赵泽缓缓接过书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的结尾有甄奕的印章,字迹也似乎确实是甄奕的字,他看了开头,似乎内容与谢知秋所言大差不差。
谢知秋深吸一口气,再度清朗开口道:“皇上,您早有发妻,皇后娘娘端庄贤淑、门第高贵,与臣不同。若皇上打算娶臣为妻,那势必要废后,臣敢问皇上,皇后娘娘这些年对皇上忠心耿耿,可有过错?
“皇后乃太后娘娘当年亲自为皇上选的结发之人,其中考量,皇上想必比臣更清楚。
“权势之衡,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若轻易废后,只怕风波未必比让臣为官小!更何况,皇上废弃由太后娘娘亲自挑选的皇后,只怕亦有违孝义,于理不合,非但会寒太后娘娘的心,恐也会给百官议论皇上的话柄。
“臣身为皇上的臣子,长久以来受皇上恩泽,臣自感激涕零,如何能让皇上因臣,平白背上如此恶名?!”
谢知秋这话说得狠,直接将孝道的帽子叩在了皇帝头上。
但赵泽是性情中人,若是不将话说死,难保他不会因为心存侥幸,后面又有什么麻烦的举动。
谢知秋早已打定主意,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也必定要在今日彻底断绝赵泽任何可能是对她的想法!
谢知秋定了下神,又铿锵有力道:“师父信中有言,皇上用臣,必当受阻。但如今朝臣争议,不过一时,实际的功过如何,后人自有评说。
“只要臣与皇上共塑君臣之典范,共创盛世,后人自会看清孰是孰非。而当下高举礼制旗帜的愚臣,反倒要成为千古笑柄!”
谢知秋一番慷慨陈词话音刚落,不等赵泽有什么回应,只听门外传来一个沉着的女声,慢慢地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应对之策。想不到就连哀家,都是你的托词之一。”
第一百六十七章
垂拱殿两页殿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中年女子扶着嬷嬷的手,缓缓踏入殿中。
这女子已是昏年,身着深青色红腹锦鸡纹袆衣, 腰系朱锦革带, 头上并未戴冠,只用了几支素木簪, 衣着乍一看并不复杂, 有近暮之人特有的低调简约, 但细看却有雍容之气。
她耷拉着眼睑,手持佛珠,不似华贵的宫中女子, 倒像是哪个佛堂走出来的老太君。
然而, 纵然眼前的女子打扮内敛,凭她衣裳上的花纹以及一开口的自称,还是极容易判断身份。
——世上能有如此做派的, 仅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