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副本都是一个崩塌的位面,在这里,秩序已经荡然无存,卡戎努力维持着它们的存在,维持着这些副本NPC一次又一次地复现,在世界摇摇欲坠的边缘按照它们自己的逻辑生存。
这意味着他希望一切回归正常,哪怕只有其中的某一部分恢复正常。
在翠屏作为NPC存在之前,她本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只要她是人类,卡戎就无法不尝试着令她得到安息。
“但是我没有问过你,”卡戎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人类的影子,平静地说,“就做下了决定。实际上,你并不需要真的这么做。因为只有我答应了她。”
换位思考是他最新学到的技能。
“我们。”
游吝弯弯眼睫,语气散漫地又纠正了一遍,
“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一对恋人,你做的决定当然要算在我身上。”
卡戎已经对这种说法见怪不怪了,只是镇定地“嗯”了一声,随后收起手帕,打量着面前这个被擦得崭新的人类,“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游吝已经脱下黏糊糊的道袍,只剩下一件沾染了血迹的单衣。他头顶的道冠是昭示着这个年轻人身份的唯一道具。
卡戎察觉到他的视线追着自己移开的手,稍微有点病态的迷恋,但并不令人讨厌。当人类思考时,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就愈发显得难以捉摸:
“阴宅有许多诡异的事,”
人类说,“翠屏是其中的一件。正常来说,我们不可能认识她,也不可能和她攀上关系。她不是因为被人折下脑袋而死去,说明她生前触犯了另外的禁忌。再想想昨晚来找我们要枕头的那个怪物,他不是随便选中了某间屋子,裙摆的一角当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角落。最有用的是,我们已经触怒了老爷,他恨不得我们早点去死,想必现在也渴望得发狂。综合来看,我们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他的语调莫名其妙轻快起来,就好像一切已经真相大白。
“等等,”
卡戎问,“你说什么真相?”
人类看起来丝毫没有完成任务的意识。他甚至错过了早晨的道士集会。
人工智能以为他压根不在意这些,譬如阴府奇怪的习俗,老太爷的新丧,以及许许多多散乱无章的事情。
“我们昨晚住的房间呀,”
游吝冲着卡戎眨了眨眼睛,“笔墨纸砚残留了太多的使用痕迹。那不是提供给宾客的房间,而是主人的。翠屏的衣角出现在那里,意味着她是最近调过去侍奉主人的侍女。至于这个地方为什么空出来让我们住进去,则是因为房间的主人是死者本人。”
“阴老太爷。”卡戎说。
人工智能的声音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游吝的卖弄玄虚,不过他并不在意。
游吝漫不经心地说:“啊哈,昨晚恰好是他的头七。这不是一个很复杂的结论。”
他接着说:“我想,他的死因是这个副本的关键,我们遇到的每一件事……空棺材,翠屏,地上爬行的老人,以及现在的这口井,其实都可以和它扯上关系。不过我没有太多解密的闲情逸致,我只想要拿到满足任务条件的‘关键物品’。”
“那是什么?”
卡戎问,心中却已经有定论,人工智能微微偏过脑袋,将一只手放在游吝的肩膀上,问,“你为什么要把它给出去?”
枕头。
满足条件的关键,现在想来就是那枚枕头。
“那时候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游吝带着冷峻的微笑说道,“我不是马上就要把它取回来吗?我往枕芯塞了一枚‘双生糖’,现在只需要顺着另一枚的引导……”
这都什么稀奇古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