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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礼离开, 季瑛才意识到他方才说不喜欢鱼,满桌竟真没有一道鱼肉。楚相对他的意愿并不轻视, 因此没打算拿这件事做文章。季瑛执箸的手因为思绪一轻,竹筷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里已经很接近楚怀存最私密的住处了,室内挑着暖色的灯火, 融融地照在楚相的一身雪衣上,让世外仙人也有了可被拉入凡间的错觉。

季瑛正发怔,楚相从容地挑了一块炖的很烂的牛肉,夹进了他面前的碗里:“方先生让你多吃点, 他说你现在太瘦了。”

“噢,”季瑛慢吞吞地说,“……好。”

他盯着碗里的那块肉看了很久,就像是看一样古怪但价值连城的宝物,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夹起来,放进嘴中,嚼了几下。相府的厨子颇有本事,这道菜骨酥肉烂,汤汁和肉香一起化开,入口即化。但季瑛硬是慢慢地咀嚼了一会。

楚怀存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又在他的碗里加了一块。

季瑛这才吃的快些。

这个路数被楚怀存断断续续地用了一顿饭。季瑛反映过来抬眼时,看见楚怀存冰冷的瞳孔里带上了一点罕见的笑意,打量着他,才觉得自己的行径有一点没脸。季大人毕竟是朝中重臣,什么山珍海味没用过,却总是食欲缺缺,动不了几筷子,如今却因为面前的人,硬生生多用了半碗饭。

“楚相仗着我心悦于你,对你有觊觎之心,”仿佛为了找回面子,季瑛的声音又带上了一点狠戾,“哄起来也容易,才这样轻而易举地戏弄我。”

“哪里容易了?”楚怀存的眼眸微微弯起,看向他。

——有时候明明很难哄。

楚怀存看起来很放松,像是和一位亲近的人谈笑,关系好到连这种话题都不用忌讳。

季瑛一时觉得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此时楚怀存就算是向他要天上的星星,要他伐下月宫中的桂枝,或许他也会失去理智去做的。但他很快被拉回了现世,这具肮脏而沉重的皮囊,根本不可能高飞到天上。

他只能若无其事地换一个话题。

但又不知道怀有什么样的心思,挑起了那个最敏.感的话题。

“楚相还在找蔺家那位吗,有没有发现什么?”

楚怀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就像箭矢般从他脸颊擦过,稍纵即逝。他谈到那位白月光时神色总是会慎重起来,权倾朝野的楚相在对故人的追怀中,往往重新变回昔年那个抱着剑,世界无限宽广的少年。

越是血肉淋漓的执着,季瑛听时,便越是心跳如雷。

而他此时的心脏几乎要活泼泼地从唇齿间跳出来,捉也捉不住。楚怀存像是看着他,又像是不看他,轻声说:

“我不会停止找他的,季瑛,但我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我想他大概就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你相信吗?或许他的目光,已经无数次落在我的身上了。”

*

季瑛这个人很可疑。在他放弃乱七八糟的挣扎后,楚怀存终于能不被阻碍地调查他的根底。然而,这个人却越来越像一个谜。按照宫中的记载,他出身平平无奇,只是一位姓季的宫人存留的子嗣,从小就侍奉在宫中,因为机缘巧合得了皇帝的青眼。

但仔细追究,又找不到他曾存在过的蛛丝马迹。

他的身份是假的,又因为厌食和蛊毒,折腾得皮肉几乎就贴着嶙峋的骨头,苍白消瘦,最符合恶鬼的形象。他发育不良,实际年龄大概比这一身轻飘飘的骨头要长上几岁。这就使得年龄对不上的面纱被揭下,方先生应要求推断了季瑛的年纪,和楚怀存同龄。

很难找到季瑛这个人从哪一年起,留下了确凿的生存在世界上的痕迹。

但楚怀存清晰地记得那个春天是某年某月,空气中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