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作为一位在全家殉国之后又被无情抛弃的、可怜的“前未婚妻”,“她”的命运转折点,可以说就是朔方盛家的无情抛弃,可以说就着落在盛使君那封退婚书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那几句话之上。
从那之后,她沦为了孤女,成为了皇权与群臣博弈的棋子,成为了老皇帝维护病弱太子的工具人,最后,又成为了大虞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后。
她的一生变故,皆从盛如惊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以及“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起始。
因此,冤有头、债有主——
“谢太后”难以轻易放弃对盛使君的怨恨,这也是十分合理的吧?
“谢太后”想要报复盛使君,甚至想要将内心黑暗的一面施加在他的身上,也是……十分合理的吧?!
谢琇唇角慢慢放平了下来,那丝淡淡的笑意消失了。
她右手中漫不经心把玩着短刀的动作忽而一顿。刚刚还在她纤指间如同一片柳叶般飞舞旋转着的短刀,此刻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被她横握着,像是随时可以出手,割断猎物的颈子一般。
她垂下视线,长睫在烛火的映照之下,在双眼的下方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盛如惊,”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现在对我自称‘臣’,倒是恭顺……”
她不紧不慢地说着,但却让盛应弦心头愈发地七上八下,越来越没底了。
果然,下一刻,她直白得可怕的言语便化作一柄巨锤,咚地一声,直接敲开了他的天灵盖。
她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嗤笑之意,往后略坐了坐。
“……可你这是做什么呢?”
盛应弦:!!!
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下意识的反应,猛地倒抽了一口气!
而她好像压根不想放过他的样子,还在一字一句,好整以暇地,想要用言语就将他心中的那些坚持,全部都碾磨碎掉。
“这就是你这位大忠臣,对待太后娘娘的态度?”
她的左手背到身后去,不知探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得意又嘲讽的笑容。
“我虽久居深宫,也听得旁人都在赞美盛使君……”
“说使君较之父祖,更具侠义之风,急公好义,光风霁月,乃是当世英雄——”
她说着说着,语调里的笑意愈加溢满出来,说到最后“当世英雄”这个美誉的时候,尾音上挑,好像马上就要笑出来了似的。
她的声音忽而一顿,停了一霎之后,她忽然向前倾身,面容蓦地无限接近盛应弦的脸。
“瞧瞧你……现在起了什么样的歹心。”她轻声地、温柔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作为大虞当朝监国的太后,谢太后虽然因为年轻而尚未显示出她铁腕的一面,但绵里藏针、柔中带刚的风格,也很是整治了几番真正惹火她的朝臣们。
户部被她无声无息地颠覆过来,从皇子时代就执掌户部的昭王却最终未置一言。
虽然户部的权力依然留在昭王手中,谢太后不过是拔起了几名尸位素餐又根深系长的贪婪臣子而已,但能将户部肃清,也充分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从那时候起,总是隐于帘幕之后、语调平静柔和却面目模糊的年轻太后,终于露出了她锋利的指爪。
这些事情,盛应弦早就从密报中知晓了。
但他今日,还是头一遭亲身领略谢太后的铁腕手段。
他已有许多年不曾亲眼见到她了。但久别重逢后的这一面,不得不说,立刻就在他心上留下了深刻到镌入骨髓的印象。
她貌若春月,身姿却窈窕柔韧,若柳条,若风竹,让他想起前人之言:“枝叶清丽,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