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4 / 5)

咱那地里的!那年单干时把地推给人家种,怎么说也得收四五成的租子,我这才弄了多么一点?”养母恨恨地说:“你个老糊涂可怎么办!你睁开眼好生瞧瞧,那地还是你的吗?”老汉却拧着脖子道:“就是我的就是我的,合作社硬给我收了去的!我如今去弄点粮食合情合理!”养母说不过他,便去抢那篮子打算往外送,老汉说:“你送?你想叫腻味斗争我呀?”这么一说养母只好不夺篮子了,她气愤地拿巴掌去扇男人,边扇边骂:“你这个糊涂鬼!你这个硬头鳖!”而这时大脚不还手不还口,只是低头缩颈紧紧护着他从地里弄回来的粮食……老汉这种行动其实是很不顺利的,每每会让护青的逮住。护青员把他送到村里,治保主任腻味便对他不客气,拍着大腿说:“坚决斗争坚决斗争!谁破坏社会主义咱六亲不认!”他经常采取的做法是让他的堂兄伸直两腿坐在大队部的地上,直至认错为止。然而大脚不认,照旧讲他的歪理。治保主任被激怒了,便到大脚所在的二队开会对他进行斗争。那么多的人成为自已的对立面,大脚还是畏惧的,刚一上台就弓着老腰连声道:“俺错啦俺错啦!俺再也不干这事啦!”可是斗争会后不久,他又故伎重演。这件事甚至导致了腻味的辞职。他找到封铁头道:“我不干啦,我管不了他,打不开离身拳。你叫我当贫协主任吧,专门对付地主富农我不怵!”铁头就同意了他的申请,让腻味改当贫协主任。

羊丫跟着养父走到村边的时候,月亮升得更高,照得村街明晃晃地什么也藏匿不住。羊丫想这会儿要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月黑夜就好了。不是月黑夜,你今晚上来片云彩把月亮遮盖一下也好。然而天上没有一块云彩肯来帮忙,它们都远远躲着存心让羊丫难堪。羊丫只好希望养父快走快回家。可是老汉走着走着,却放慢脚步表现出了踌躇。

羊丫明白了,老汉是怕家里老太太即将给他的责打。这些年来,每当大脚晚上要出门绣绣都要阻拦。有时候拦得下,有时候拦不下。这五六年来,绣绣得上了“雀眼症”,一到晚上什么也看不见,更无法阻拦老汉了。然而她却自有整治的办法:每当大脚出事行事,她就从门后抽出一根腊条攥着,坐到院子里等,等。等到老汉回来,遁着声音将他狠狠抽几下子,然后再摸到堂屋里慢慢责骂。每回这样。每年这样。这成了绣绣反对大脚做那种事的一种持久而坚决的态度、持久而坚决的行为。

在大脚老汉将脚步放慢时,羊丫撵上了他。在闻到他身上那股难闻的气味时,羊丫忍不住说:“真不害羞!”

不料,听到这话大脚却说:“我不害羞?还有比我更不害羞的呢!”

羊丫警觉地问:“谁?”

老汉背着手慢悠悠地道:“找野男人的呗!真是什么娘什么女!”

这话把羊丫气疯了。她将嘴一捂强压住哭声,一溜小跑进了自家院子。

过了一会儿,大脚老汉一歪一顿地刚进门,突然有一根腊条带着啸声向他脸上身上抽来。大脚觉出今晚挨的远比以前挨的有力量,抬起胳膊护在额头瞧瞧,一瞧就瞧见了羊丫那如小鹿一般腾跃的身影。

这个小院里在夜晚里所发生的一切,并没能惊扰到一个角落。这个角落就是那间小破又矮的小西屋。自天色黑下来之后,这个小屋的门窗也黑了下来。羊丫悄悄出门时,这小屋没有一点动静;大脚老汉出门时,绣绣老太摸索到院里阻拦,这小屋没有一点动静;当半夜院里响起羊丫对老汉的责打声时,这里依旧是静悄悄地像没住任何生灵。

然而当黑夜将尽,堂屋里的埋怨声与东厢房里的长叹声终于都消失了的时候,这小屋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已是中年汉子的宁可玉弓着腰走出来,在凉凉的秋风里打一个寒噤,去院子西南角的茅房里撒出一泡长尿,然后去墙边摸过扫帚就出了门。

宁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