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大楼往下望,树枝抖落叶片,簌簌落地,积成厚毯。

这是璩贵千熟悉的景色,就像鼻尖的消毒水味儿一样,组成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记忆。

不过是好的记忆。

腿部手术、祛疤,再后来每个月来见一次季医生。

蜗牛背着重重的壳。

听说季医生最近升迁了,倒是可以顺路过去恭喜一声……

思绪被身后的开门声打断。

璩贵千转身,先去看哥哥脸上的表情。

两双相似的眼睛对视,璩贵千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脚步雀跃,接替哥哥推过淑珍阿姨的轮椅:“回家喽”

李淑珍配合地张开手拥抱风,银发飞起,搭在膝上的小毯子一鼓一鼓。

按电梯的时候,璩贵千回头看了一眼白色走廊中慢悠悠走来的青年,忽然意识到,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只是新老交替。

轮椅的把手硌在手心。电梯门反光,映出高高的人影。

“下午去逛公园吧?”璩贵千突然出声,观察淑珍阿姨的表情,“我推您。”

李淑珍站了起来,步子稳当,眼里既有笑意,又夹杂被轻视的不悦:“那就动作快点儿,一个个的都不饿吗?”

正给妈妈打电话的璩逐泓加快脚步。

那天他们留下了几张新的合影。淑珍阿姨坐在中间,他们俩蹲在两旁,一手按住一个年轻人的李淑珍笑得依旧张扬个性。

璩逐泓定好的开机日期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随意更改。与之相对的,璩贵千却没有那么多限制,起居多在山外青山,和妈妈一样留长了在家里的时间。

不过如今李淑珍的注意力可不在她们身上,她的新宠是holiday。

萨摩耶在璩贵千上大学之后并没有被冷落。璩贵千在华庆旁边的居所也有holiday的生活用品和敞篷车形状的狗窝。

但享受过在草坪上肆无忌惮撒欢的狗狗是很难接受楼房生活的。狗狗的小脑袋不明白为什么出门见到的不是一览无余的天,而是小小的电梯间。

所以多数时间holiday依旧留在山外青山,与在家休养的李淑珍一拍即合。

有一次璩贵千约会回来发现淑珍阿姨跟照顾holiday的佣人一起给萨摩耶洗澡,小狗抖毛弄了她一脸水,淑珍阿姨还乐呵呵地拍它屁股。

她们俩呢,在好几次早回家之后,被李淑珍下达了简明概要的指示:该干嘛干嘛去,少往她跟前凑。

holiday吐着舌头蹲在她旁边,附和的样子让璩贵千在心底轻骂一声,小没良心。

话虽如此,李淑珍实则还是很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