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星如受他毫不留情地一推,竟也由不得他似地倒入柔滑的床褥里。凭他对柏家平素行事的了解,方才叩门的一定是佣人,送食水针药来了。他睁着眼睛举目望天或许也不是天,不过是绣了仙山十景的金帐,镂空玉雕球高高悬下,他还是不精于此道,品评不出这玉球种水色等等门道,对着一个吊在头顶的精致的玩意,他脑海里却是另一番念头,:从前都只有他伺候别人的份,什么时候风水倒流了,竟也轮到他来享福的一天。

嘭嘭嘭的间断声响,伴着愈发清晰而沉闷的脚步声,便是昭示柏千乐过了哪扇门,离这销魂蚀骨的淫窟愈来愈近了。心砰砰地忐忑起来很新奇,奉星如甚至不知道这莫名的紧张因何而起,但在那野兽用肩膀撞开美人镜的那一刻,奉星如挣扎地坐起身,靠在鸳鸯枕上,目睹他的情人提着一笼食盒拨开珠帘,迈入拔步床的回廊。

他没有停驻的意思,哪怕回廊和床边的间隙里摆着床头柜,他也不曾施舍一眼竟是直奔床帐,唬得奉星如扫清被褥,拖了床尾的陈设小案几上前,好教柏千乐置下一层又一层抽屉。奉星如有些佩服他的执着食盒是极其沉重的,底下一瓷煲补汤,中间波浪花托堆叠着香肠卷、杏仁羊角、奶油猪式样的面包,还有一份小砂锅,不知道是什么粥或者面。上层是冷盘,佐餐的黄油酱料,鸡蛋熏肉沙拉、酸奶水果。餐具只有几柄厚重的、钝得找不到一寸尖锐拐角的不锈钢圆勺,没有刀叉从器械上革除了失去理性的alpha暴起伤人的机会。再配上骨碟汤盏等食具,份量实在很可观,一两盒针药简直显得可怜巴巴,被奉星如临时拖来的小案再勉强,也排布不了这许多盘盘碗碗。

柏千乐倒是上了床就当甩手掌柜,支着一条手臂歪歪地倒进床里,拿两只黄澄澄的眼珠子对奉星如目不转睛地瞧,还扯他腰后靠着的枕头角。还是个要伺候的爷虽然体力活他代劳了,奉星如认命,分出碗勺,揭开盅盖,马上冒出油汪汪的滚白水汽。“乐乐,在床上吃,油啊水啊的滴下来可不好洗。尤其你的被套这些还是真丝的。”

柏千乐抓了他递来的碗猛灌两口汤,煨着火的汤就是好,一气下去直暖到脚底。他舒了口气,咬下半个杏仁羊角也来不及细嚼慢咽,对奉星如的劝告,他是这样胡搅蛮缠的:

“哥哥心疼被子,多过心疼我吗?你舍得关心被子脏不脏,却不问我饿不饿。”他将剩下半个塞到奉星如嘴边,仿佛奉星如不张口,他决不缩手。

柏千乐送完这半块沾了他口水的羊角面包,转头又只顾自己了。奉星如以为他一时兴起,殊不知他潦潦草草地用了饭,碗一丢,竟又舞弄起奉星如那一份来。譬如沙拉伴好了塞到奉星如嘴边,把鸡蛋勺出来在粥里剁碎,他自己吃面包的时候只一味地往嘴里送,这会子却有闲情逸致捏着不称手的厚勺子挖黄油,一点点地碾平在皮面上,尽力涂匀。完工后,他将如此精心的杰作献给奉星如。

奉星如接过他的殷勤十分遗憾奉星如尚未对Alpha这类生物构建完善的行为认知,否则他不会毫无防备地接下这一块食物的献礼。猎食、交配,在这道铭刻基因的繁衍程序里,饲养雌性,已经成为雄性Alpha的动物本能。在不需要文明的野兽世界,食物就是最好的献媚。可惜奉星如全然不作他想,在逐渐氤氲的花粉香里,在虎视眈眈下,完成了进食的整个过程。

那头圆杏眼、琥珀瞳的老虎埋伏着,用圆而吊梢的虎眼睃巡着,等奉星如放下汤碗,他叼起一片苹果,低下头挤入奉星如的脖颈里。

奉星如还不得要领,但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妙的预兆:“乐乐?”

那头老虎当然是不会回应他的。他的鼻尖贴得极近,近得他的鼻息喷洒在奉星如的皮肤上,激起一串串立毛肌战栗;咔哒,很脆的轻响,那片苹果跌进了老虎最满意的容器里。